高楼万丈(259)

　　是了，他现在拿着的身份证不是肖宁悦，又做回了那个普通的农民工，王大牛。

　　宁悦默不作声，也不搭理，走到水龙头前弯腰洗手，脱下手套，十指伤痕累累，有些被磨破了皮的地方鲜血淋漓，被冰凉的自来水一冲，疼得钻心。

　　算起来，上辈子他是工地万金油，扎钢筋对他是小菜一碟，但重生以来有肖立本在旁边，工地上的脏活累活他真没干过多少，肌肉记忆也消失了大半，如今真刀真枪地干上了，居然还有些不适应。

　　宁悦正在唾弃自己的忘本，刚才说话的人又特意挤过来，挨挨蹭蹭地把一双脏手也伸到了水龙头下面，暧昧地和他的手靠在一起：“洗洗，都洗洗。”

　　“喂！”宁悦名义上的表叔潘忠义立刻冲过来，一把拉过宁悦护在身后，横眉立眼地质问，“干什么！？那边不是有空位，故意插队挤我们的是吧？”

　　“嘿嘿……都是工友，一起洗洗怎么了？”那个人非但不收敛，还对着宁悦挤眉弄眼，“老潘，你这侄子不讲卫生啊，也不洗把脸，看他一脸的灰，一脖子的土，晚上还要挤一个铺睡觉呢，不够埋汰的。大家都有意见了，是不是啊？”

　　他扬声问道，工地总是有小团伙的，向着他的人自然大声鼓噪，潘忠义怒不可遏，抬手用搪瓷饭盆舀了半盆水浇过去：“滚蛋！洗你奶奶的腿儿！”

　　宁悦默不吭声，低着头站在后面，摆出一副受惊又怯弱的样子，这下更引得那个人心旌摇荡，贪婪地看着他工装下瘦削的身形。

　　刚洗过的手指白皙修长，垂落身边，粉红色的伤口绽开，一滴鲜血蜿蜒而下……

　　各种不该有的念头轰然而至，搅得脑子里乱成一团，不假思索地涎笑道：“也是，这么冷的水，洗脸该多凉啊，有机会我去开板房那边的电热水器，你来，干脆洗个澡得了，浑身上下都干净干净。”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是啊，大牛，自你进工地，我们还没看过你脸上没灰的时候呢。”

　　潘忠义气的脸红脖子粗，回身推了宁悦一把，示意他跟自己走。

　　宁悦有意落在后面，回头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还眼巴巴地看着这边，发现他回头了，眼睛瞬间亮起，扬声问：“我可真去了，你来不来啊？”

　　宁悦微笑着，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个字：“来。”

 

 

第210章 进展

　　所谓板房，是工地旁边的一栋简易小二楼。

　　一般供工地管理人员和设计师监理经理们办公，有时候开个现场会什么的。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板房的位置在工地进门不远，几乎可以说处在门卫和保安的眼皮子底下，不为别的，里面东西太重要。

　　所有施工需要的图纸资料都存放在二楼办公室里，以便开现场会的时候随时调取。

　　宁悦从目前只是个地基的工地上看不出什么不对，要再进一步探查，只能去翻图纸了。

　　他本来倒是想徐徐图之，等过了元宵节，大批农民工返城，工地上热闹起来之后，比较好浑水摸鱼做手脚，现在整个工地连工人带其他一共还不到三十人，干活的时候稍微走开一会儿立刻就会被发现。

　　但是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

　　宁悦耐心地又等了两天。

　　终于，这天大家正在工棚门口端着铝饭盒吃饭的时候，那个夸口要带他去洗热水澡的家伙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一翻手掌，让他看清楚藏在掌心的一串钥匙。

　　宁悦做出茫然的样子，懵懂地抬头看去，被泥灰沾染的脸上，一双黑眸带着水光，单纯天真得让人心跳加快。

　　那个人本就对他垂涎三尺，此刻更是心痒难耐，不引人注目地用胳膊搡了他一下，小声调笑：“少吃点，晚上还有好东西。”

　　宁悦仿佛被吓了一跳，迅速低头扒着饭，那人还不罢休，又要笑嘻嘻地凑过来：“九点，我等你啊。”

　　“呔！”潘忠义站起来，一声断喝，“说话就说话，凑过来干啥！？”

　　“就是啊。”周围吃饭的工人们难得有个乐子看，七嘴八舌地哄笑，“什么事不能大声说？我们也想知道。”

　　在一片嬉笑当中，潘忠义走到宁悦身边蹲下，小声问：“你……还真去啊？”

　　“嗯。”宁悦仔细地把饭盒里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

　　潘忠义明显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说：“那你别连累我们啊。”

　　宁悦停止了咀嚼，冷冷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如果他没算错的话，他通过暗访记者给潘忠义的钱，足可以覆盖这些人半年的薪水。

　　拿了钱，甚至都没要他们出手帮忙，只是帮忙掩护身份而已，这就迫不及待要撇清关系了？

　　也许是他这一眼太过凌厉，潘忠义讪讪地撂下一句就跑了：“总之你……小心点。”

　　*

　　晚上八点，工地准时熄灯，只有门卫室旁边的路灯加大了瓦数，雪亮地照耀着大门附近那一片地，简易小二楼也包括在内。

　　宁悦等了一会儿，等到工棚里鼾声四起，他悄然爬起来，贴着墙边走到了外面。

　　他佯装去公厕，慢吞吞地离开了工棚，彻底看不见了，才弯着腰潜入黑暗当中。

　　九点不到，跟他约好的人已经到了板房附近，恰在此时，路灯不知道怎么了，黯淡了下来，一闪一闪的，似乎是电力不足的样子。

　　一看简易小楼的后半段就此被黑暗笼罩，他大喜过望，一溜烟地跑过去，伸着脖子四下张望，小声叫：“大牛？王大牛？”

　　叫了两声，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我在。”

　　他大喜过望，拎着东西激动地回过身：“你来啦？你真愿意？”

　　宁悦大半个身体都隐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眸子星辰般闪耀，似笑非笑地说：“不是你约我的吗？”

　　“嘿嘿，是，放心。”他得意地亮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我舅舅跟工长认识，我说要借地方洗个澡，他就把钥匙给我了。”

　　宁悦的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淡淡一笑。

　　这笑容勾得那人骨头都酥了，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拉宁悦，“走，我们进去……”

　　宁悦一闪身，躲了过去，轻声说：“你开门去啊，在这干什么？”

　　“哦！对对对。”那人一人一拍脑门，兴冲冲地拿着钥匙走到门口，咔嚓一声打开了锁。

　　他刚想回身找宁悦，猛然背后一阵大力袭来，整个人被宁悦一脚踹了进去，直直地拍在对面的墙壁上！

　　幸亏华盛一向以质量过硬闻名，即便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板房也坚固无比，并未因他这个大活人拍在墙上而动摇几分。

　　“哎哟，你干嘛！”那人一声痛呼，还没来得及行动，胳膊已经被拧住别在后面，宁悦修长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后颈，冷冰冰地说，“叫啊，继续叫，钥匙是你拿的，门是你打开的，警察来了一查指纹，你就是铁板钉钉的小偷。”

　　此言一出，又被控制得跟个螃蟹一样，那人的色心顿消，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你……不愿意你早说啊！我也没强迫你！”

　　“不干嘛，请你睡一觉。”宁悦意味深长地说，“还有，你记住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要抓小偷，也先抓你。”

　　说完他用力对着后颈一击，那人翻着白眼软软地倒在地上。

　　宁悦这才回身对门外招呼：“我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暗访记者惊魂未定地探了个头，看着宁悦脚下瘫软昏迷的人，“不是，你这也玩太大了吧？”

　　宁悦接过他手里的背包，拿出橡胶手套带好，又穿上硅胶鞋套，全身收拾好了之后才从昏迷那人的手里抠出钥匙，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

　　暗访记者跟在身后，小声说：“暗访也要遵纪守法啊，我是良好公民……”

　　“闭嘴吧。”宁悦没好气地说。

　　华盛的工地设施他闭着眼睛都知道，直接选中了左手第二间屋子，用钥匙打开门，果然，里面排列着文件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