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的身体晃了晃,失望铺天盖地袭来,一瞬间心如刀绞,痛得差点站不稳。
利峥啊利峥……你居然真的狠心到连太婆最后一段路都不愿意来送吗?
“宁哥!”江遥手疾眼快地上来扶住了他,看着宁悦惨白的脸,带着哭腔叫他,“我扶你去躺一会儿好不好?你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剧痛之后,心如死灰,彻底没了念想的宁悦反而微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校考专业试过了,本来想过来跟你们报喜。”江遥眼睛发红,艰涩地说,“没想到……”
宁悦抬手摸了摸他的黑发:“考上了?那很好啊,你快去跟太婆说一声吧,她也会高兴的。”
江遥松开他,依言乖乖地去上了香,跪下磕头,喃喃地说:“奶奶,我考上了,我现在是阳城美院的学生了,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三根香白烟袅袅,在江遥念叨的时候随风轻摇,透过白烟看向太婆的遗照,她的笑容仿佛又加深了一些。
“奶奶……我总觉得您一直会在小院里的。”江遥是个感性的小孩,抿着嘴,眼泪又流了下来,哽咽着说,“还说等我考完试回来给你们画几幅画当纪念呢。”
他的话狠狠刺痛了宁悦。
是啊,曾几何时他也跟江遥一样,总觉得太婆是不会离开自己,是永远会在后院等着自己的。
灵棚外面,那棵遮蔽了小半个院子的大树被夜风吹过,树叶细碎作响,犹如无数低语。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宁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刻骨铭心地读懂了这两句。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泪流满面,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利峥,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连对你最好的太婆也要舍弃?
“宁哥,宁哥!”江遥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擦他脸上汹涌奔流的泪水,“别哭,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宁悦并不知道,就在灵棚背后,不到三米的距离。
一墙之隔,利峥静静地站在后巷里。
夜色如墨,一弯残月被乌云遮蔽,偶尔露出来,清冷的月色照在他脸上,描摹着他硬朗英俊的五官,也照出了他强自压抑的悲恸。
宁悦在哭……
他在哭啊。
墙那边,是他倾心相爱的恋人,是曾经发誓要一辈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在艰难苟活的岁月里坚持给他一碗热汤面的恩人。
仅仅就隔了一道墙,这堵墙在他面前如此低矮,年少时候他就能一跃而过……
可是他不能。
利峥缓缓倾身上前,把额头贴上了粗糙冰冷的墙面,死死地抵着。
他闭上眼,高大身躯无声地剧烈颤抖着,两行热泪从浓睫下缓缓流淌过面颊。
朦胧间,夜风吹拂,他仿佛感受到有一只枯瘦的手放在自己头顶,轻轻地抚摸着。
是你吗……太婆?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利峥猛地睁开眼睛,惶然四顾,凄清的月光下,后巷更加破败,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是啊,早就确定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这条不归路,他一个人走下去就够了。
利峥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沉静,他转身走向巷口,黑色大衣下摆旋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一边走,他一边掏出手机按下了号码,几乎是立刻就被接了起来,文静秋沉稳的声音响起:“喂,利总?”
“可以开始了。”利峥低声说。
“您确定吗?时机还是有点早。”
“确定。”利峥站在巷口,转身望了一眼他刚才倚靠过的墙壁,想象着此刻的宁悦正在那堵墙后恸哭,心里犹如塞满了冰雪,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结束吧……”
第222章 谁举报的?
宁悦不眠不休地给林婆婆守了七天灵。
中间被刘叔刘婶劝了好几次,实在撑不住才去睡了几个小时,一睁眼又继续回来跪着烧纸。
刘婶叹息:“宁悦,你是个实诚孩子,但也要顾着自己身体,你这样……让婆婆知道了,她走也走的不安心。”
宁悦垂目,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黑影,轻声说:“肖立本不回来,那我就替他给太婆守灵,这是我们欠太婆的。”
“唉……”刘婶欲言又止,给他端了稀饭和小菜,“吃吧,人得吃饭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活下去,等再过个几年,你回头看看,再大的悲痛也能过去,人哪,得往前看。
“燕子死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疼得我每天都在想,我还活着干什么呢?不如跟她去了算了。后来又想,我得活啊,我多活一天,就能替燕子多看这世界一眼,总能看到坏人遭了报应……你也一样,你这么年轻,未来还很长,大有希望。”
宁悦自嘲地笑了笑。
希望?
如今的他还有什么希望?
他在小院守灵的这几天,利峥不知道在干什么。
想必他那个荣康计划已经顺利推行,他又可以拿着这份功劳回利氏邀功请赏了。
宁悦闭上眼睛,机械地一口口咽着温热的粥,同时疲惫和痛苦淹没了他全身,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如果……他能活过1999年,在二十一世纪来临的时候,他还能做什么呢?
*
第八天是送林婆婆的骨灰盒下葬的日子。
一大早刘婶就起来张罗,特地买了一块豆腐,滚水烫过,捞出来切成小块,浇上酱油,摆在中间。
“吃吧,吃了好送婆婆上山。”刘婶红了眼眶,看着桌子对面的空位。
刘叔也看了过去,唏嘘道:“去年这桌子还坐不下呢。”
宁悦突然站了起来,去厨房又拿了个碗,盛好稀饭,端端正正地放在林婆婆的位置上,沙哑着声音招呼:“太婆,吃饭。”
一阵风恰在此时吹过,带着早春的微暖,刘婶回身偷偷抹去了眼泪,强笑着说:“对,还是整整齐齐的四个人,吃饭,吃饭吧。”
这顿饭大家吃的很沉默,到最后刘婶收拾碗筷的时候,宁悦才开口:“刘叔,收拾收拾,我们走吧。”
“这就走吗?江遥不是说了也要来送?等他一下吧。”刘叔不明所以地问。
宁悦摇摇头:“江遥……父母双全,前途无量,咱们自己的事自己做,就别麻烦别人了。”
他和江遥始终不是一路人。
所以,在那个晚上,江遥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宁悦果断地推开了。
肖立本和他纠缠的这十二年,让他伤痕累累,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接纳江遥的一片真心。
“也是。”刘婶赞同,“那孩子年轻不懂事,人家父母该怎么想我们呢?这种文化人家庭,忌讳多,别扯上关系才好。”
她端着碗筷去水池,又叮嘱:“老刘,去街上叫个出租车,停巷口就行,我们马上过去,宁悦,你去婆婆屋里看看,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带上一起埋了,对老人也是个陪伴。”
宁悦答应一声,走到后院,推开林婆婆居住的屋门。
主人不在了,室内一片冷清,凄凉的感觉迎面袭来。
这让宁悦的眼泪又差点夺眶而出。
他泪眼朦胧地打量室内,东西少的可怜,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有一个大衣柜和两个叠放在一起的箱子。
那些喂养过他和肖立本的咸菜缸,都已经消失无踪。和其他东西一样,都已经被林婆婆提前处理掉了。
她……是一个不愿意给后辈添麻烦的老人。
“太婆。”宁悦对着空气颤声问,“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物件,告诉我,我带去给你。”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小桌子上的镜子里闪过宁悦自己的身影,又好似有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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