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趣也好,阴阳怪气也罢,反正等刘师傅拿了钱和纸笔过来,宁悦返回小破屋,把薄得跟纸一样的褥子掀起来,在床板上一笔一画地拟了两份合同,双方查看过并无异议,于是签字交换。
八十块的工程款分为三期,头期三十块即时到账。
刘师傅拿了合同,风风火火走了,肖立本捏着三张十元钞票,都有些不可思议,在原地转了三圈,才如梦初醒地问:“真的签了?”
“他又不傻,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在拆迁办不许动土之前把房子盖起来既成事实,别为了二三十块钱磨嘴皮子磨到人家一刀切了,那可不划算。”
宁悦自顾自地说着,突然停住,看着肖立本递过来的钞票:“干什么?”
“你收着呀,不是说你当老板,我跟你干,自然你管钱。”肖立本笑得略带讨好。
宁悦愣住了,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想起上辈子这时候,自己也在外面打工,修路搬砖抹水泥,什么苦活脏活累活都干了,工钱却都被王栓柱死死地把在手里,自己想要添件衣服都得反复央求。
而那些钱,渐渐地都变成了家里的瓦房,电器,二牛的学费,三牛的新房,小妞的嫁妆……
“不用了。”他摇摇头,把上辈子的悲苦也一起摇走,平静地说,“我管技术,你管钱,咱们分工合作,反正现在住都住一起,钱自然该放在一起花。”
肖立本想了想,美滋滋地点头:“行!今天刘叔的砖且运不过来呢,我带你上街转转去?你来了阳城还没逛过吧?正好兜里有钱了——哎哟!”
宁悦木着脸,收回了敲他头的手指头:“刚才刘叔都知道只争朝夕,你高兴糊涂了?”
肖立本夸张地抱着头哎哟哎哟地痛叫,突然斜刺里岔出一个声音,刘燕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小院:“肖!立!本!”
“哎?”肖立本赶紧端正态度,“有事?”
刘燕子冲到面前,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他的胸口:“你还真敢开口啊!八十!我爸妈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七十二!万年才用着你一回,你是把我们家当肥猪宰了!你,你个没良心的!”
“燕子,可不敢胡说啊。平时你家捡瓦片弥墙缝换地砖,我什么时候要过钱?”肖立本委屈地辩解,“现在是盖房,大工程!”
“盖房怎么啦!也没说就让你一个人干啊,我爸我妈、我!都可以帮忙!我妈昨天还说了,哎呀要是小力巴来盖这个房,咱可不能委屈了他吃喝,一定每天割肉让他吃得顺嘴流油。现在你跟我谈钱是吧?我妈的红烧肉你别想吃了!”
小姑娘气得脸都红了,歪辫子也跟着一扬一扬,在早晨阳光里的剪影确实人如其名,像一只活泼的小燕子。
宁悦想笑,又忍住了,淡淡地说:“合同已经签了,你们想单方面毁约的话,让你爸亲自来。”
刘燕子仿佛才看到他,更生气了,逼近质问:“你谁呀你,一个乡下土包子,还合同,还毁约,你见过合同长什么样吗?”
她回头怒指:“肖立本!是不是就是他来了就把你给带坏了!之前你多听话,对我多好啊!”
肖立本一个箭步挡在宁悦前面,急得就差打躬作揖了,宁悦却丝毫不领情,推开他,自己站到刘燕子前面,单刀直入地说:“你生气,无非就是我们赚了你爸的钱,那现在有个机会,你想不想赚我俩的钱?”
“啊?”刘燕子没料到他说这个,一下愣了,迟疑地问,“怎么赚?”
宁悦神秘地一笑:“这前后几条街,你肯定熟,去问问有谁家要盖房子的,拉来一个客户,我给你五块钱回扣。”
刘燕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呸!臭不要脸!叫我当跑腿儿的碎催给你们牵线搭桥?想瞎了心了!”
“八块。”
“滚蛋!姑奶奶又不是走街串巷的八婆!”
“十块。”
刘燕子没出息地摊开手:“先给那什么……定金。”
第12章 以后咱们会盖更高的楼
阳城这地方,一旦过了春分节气,小暖风一吹,行道树一夜之间就绿了起来,三月末的灿烂阳光照在干活的人身上,竟有些热不可当。
肖立本运完了一车砖,又赶紧拿起铁锨和水泥,他干劲十足,连外衣都脱了,光着个膀子只穿了汗背心埋头苦干,看得本来对他索要高价工钱有所不满的刘婶都担心起来,站在屋门口一个劲地喊:“穿上点儿,小心着了风,哎呀你们这些孩子没人管,就不知道爱惜身体。”
“刘婶,您放心,我身体好着呢,抓紧给您盖好了,早点接老太太过来,您也去了块心病。”
肖立本笑呵呵地说着,脸上纯良无辜,看得刘婶都开始自省起来:孩子就指着干活赚点生活费,还能不让人挣钱了?自家也就少吃两顿肉,人家可是真卖力气!
不说肖立本真是铆足劲,连那个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小伙子,木着一张脸,手下却飞快,砖头跟长了腿一样自己往上蹦,刷刷刷就码好了一排。
前几天打地基,那叫一个平整结实,旁的院来了好几拨邻居来‘参观’,连连点头,都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刘婶还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她宝贝女儿刘燕子给招来的。
等到了中午时候,肖立本和宁悦回到小院吃饭,刘燕子蹦蹦跳跳地凑过来,低声说:“我算着呢,来了三家,三十块,给钱!”
肖立本瞪大眼睛,夸张地说:“这几天一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是你找来的人啊?我还以为来偷师的呢。”
“我都把你们夸上天了,还拿我家的房子当幌子扯大旗,不然谁找你们啊,劳务市场大把农民工坐地户,少扯没用的,给钱!”刘燕子瞪着大眼睛,“你不是想赖账吧?”
“那他们只是看看,也没跟我们下定啊,总要等兔子落了网,我们再谈怎么分肉是不是?”
宁悦夹了一块林婆婆秘制红油笋丝,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我可是已经给过定金了,别贪心啊。”
唔,鲜辣脆嫩,还带着春天的气息,让人胃口大开,恨不能多吃一碗饭。
刘燕子沮丧起来:“就因为要给你们工钱,我住校的伙食费都被我妈砍成二十块了,够干什么的,我还想去后街买盘费翔的磁带呢。”
她嘀嘀咕咕,宁悦岔开话题,用筷子尖指了指院门斜对面:“那家呢?出来进去好几次,隔着窗子也看了很久,是潜在客户,你怎么没去问问?”
出乎意料,咋咋呼呼的刘燕子不吭声了,只是拿眼一个劲地瞥肖立本,看他没反应,还小声问:“能说吗?”
肖立本素来没心没肺,此刻脸上也掠过一丝乌云,干咳了两声说:“他家……估计是不会找我的。”
“哦?”宁悦叹口气,“做生意嘛,就得放下意气之争,能挣的钱为什么不挣呢?”
肖立本还没说话,刘燕子先急眼了,瞪着宁悦:“你知道什么你就胡说?那家可太不是东西了!当初要不是他们买了肖家的房子,肖立本也不至于无家可归!你是看他现在还有个狗窝住,头几年可惨了,水泥管子、桥洞、店门口,哪儿他没睡过?别说他们没开口,就是求到你面前,你也不许接他的活儿!”
“燕子,别瞎说。”肖立本在旁边拽拽她蝙蝠衫的大袖子,刘燕子不服气地挣开:“我说的是事实嘛!”
宁悦凝神往中院看了一眼,他之前考察过,觉得这三排院子应该是哪个大建筑群附属的偏院,前院通行的大门实际是后来才开的,中院刘师傅的两间房旁边有个被水泥砖头封起来的月亮门才是本来行走的通道,那也正是他们要加盖房子的所在地。
而正对着月亮门的三间房,齐齐整整一看就是原始建筑,虽然也是一样的褪色老旧窗檐斗拱,但两侧玻璃擦得雪亮,挂着碎花小窗帘,门口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放了几盆花,一看就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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