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宽容地笑了笑,只觉得是小孩子虚张声势的幼稚把戏:“不管你带几个,如果搜证的人有意隐瞒,一个都不会被发现。”
“那如果,不在房间里呢?”宁悦轻声问。
律师不笑了:“什么意思?”
宁悦微笑着,声音也不再压低,反而高了起来,不仅是说给律师听,而且是说给外面的所有人:“又如果,我能提供的不仅仅是录音,而是有画面的录像呢?”
“不,不可能!”律师下意识地否定,“房间里要是放了摄像机,王小凤进去就会看到!治安联防的任何人都会看到!”
“是啊。”宁悦认真地点头,“所以我的设备……是放在窗外的。怎么,律师同志不太了解现在的高科技啊?手持录像机已经在海外发售了,足够小巧,足够隐蔽——也足够清晰。”
他歪头看了看律师腕上的手表,轻松地说:“已经六点三十七了,真好,明天的日报还来得及发稿。”
律师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当然是揭露治安联防队伍的不正之风,为求政绩抓捕陷害无辜市民,以卖淫嫖娼的罪名和公安局联合榨取罚款……哎呀,这些我也不太懂,就看记者的笔杆子怎么写了,发稿的时候还会有照片刊登。”宁悦耸耸肩,做出苦恼的表情,“有个词你一定没听说过,但我觉得很贴切,叫‘有图有真相’。”
他收起了笑容,黑眸犹如冰雪一般冷冷地看着律师:“我不认罪,我没有做过的事,绝不承认。”
*
当另一份证据存在的时候,录音带神奇地又找回来了,两位警察同志恰当地表现出惊讶,好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证据,提交给鉴定科确认无误之后,态度很好地释放了宁悦这个‘无辜市民’
临走的时候甚至还跟他握了手,态度和蔼地提醒他:“以后做好事也要提高警惕啊。”
宁悦此刻又恢复了乖巧的模样,含笑点头感慨:“今天也是给了我一个教训,社会实在是太复杂了,人心难测啊,谢谢警官对我的提醒,以后我一定多加小心。”
走出大门,他舒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正想辨别方向找站台坐公交回家,就看见一辆切诺基张牙舞爪地停在路边,杨卫东倚着车门无所事事地站着。
宁悦冷笑一声,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他现在实在是又累又饿,狼狈不堪,全靠一口锐气撑着,不然真的会扑过去在他脸上揍一拳。
“喂,宁悦,坑你录音带这事不是我干的,是周家。”杨卫东叫住他,“我没想害你。”
宁悦忍无可忍地回头瞪着他,冷笑道:“你当然不害我,你只是站在坑边看着我掉下去,然后当好人来拉我一把。”
杨卫东毫不羞惭地回了一句:“那不也没拉成么,看来想让你谢我是不可能的了。”
说着他还感兴趣地凑过来:“周家那帮废物估计麻爪了,害你不成还搭进去一个……哎,我说,你真有录像吗?就你们望平街那群老弱病残,还有人会操作录像机呢?”
宁悦粗重地喘了口气,抑制住心里想揍人的冲动,大步离开,杨卫东犹不罢休,在后面鼓掌大喊:“肖宁悦!干得漂亮!我都有点服你了!”
*
夜色阑珊,宁悦在站台终于等到了末班车,这一站上车的一共两个人,另一个青年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提了个黑色的器材包,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不约而同地走向后半车厢,分两排坐在了窗口的位置。
90年代的夜生活不像后世那么丰富,此刻车上也就四五个乘客,车窗打开,凉爽的夜风吹拂,带走了宁悦身上的湿热,他拉拉衬衫领口,闭目养神。
“没事了?”坐在他前面的青年低声问,“哎,那我的稿子白写了。”
宁悦笑了笑,低声问:“录像机好用吧?”
“好用!特别小!录得特别清楚!”青年兴奋得差点转过身来,他急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咧嘴大笑,“比起社里发的大家伙,这个好用多了,一个人就能去采访,都不用摄像跟着。还能暗访,往包里一塞,啥都能录下来。”
他打开器材包,爱惜地抚摸着手持录像机光滑的机身,啧啧称赞:“这得多少钱啊?我一年的工资吧?”
宁悦微笑着睁开眼:“送你了。”
“哎!?不行不行!”青年急了眼,连连摇头,“一定很贵,而且我都没在市面上看到过!我不过就是帮你个小忙,怎么能拿你东西……”
他的手依依不舍地离开录像机,狠心拉上了拉链,把器材包从座位下方用力地推向后面的宁悦:“以后……我是说以后啊,我能不能租着用啊?”
“说了送你就是送你。”宁悦用脚把他推过来的器材包又给推了回去,“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青年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又警惕地补了一句,“犯法的事我不干啊,我可是记者。”
宁悦轻轻地笑了起来:“是啊,深入一线,调查真相,是你的职责,而我的条件就是——你揭露黑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窗户玻璃上,那里映照出青年的脸,如此年轻,和几年之后黑瘦疲惫的那张脸大有不同。
但是眸子里闪烁着的热情洋溢的火焰,却和后世一模一样。
宁悦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和这位暗访记者在一个工棚里住了一个月,一起睡大通铺、搬水泥、扎钢筋,都没发现他的隐藏身份。最终记者发表了一篇揭露黑心包工头压榨农民工的报告文学,震惊了整个深城。
一时间,多少工地慌忙整改,多少拖欠的工资被如数发放,而宁悦再也没见过这个记者。
后来他只在报纸上读到过记者的名字:黑煤窑,变质食品,奶粉的非法添加,滥砍滥伐,占地私建别墅……
“你还年轻,你能做很多事。”摇摇晃晃的公交车即将到站,宁悦站起来准备下车,右手放在青年记者的肩膀上重重一握,“录像机送给你,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对我就足够了。”
青年记者犹豫着,终于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宁悦微笑着走向车门,低语声只有自己能听见:“是我该谢谢你。”
替上辈子的我,谢谢敢于戳破污秽罪恶的你。
第84章 一条命,十万块
深城的八月本就酷热难耐,更加上太平洋台风季第八个热带气旋生成,自菲律宾穿越南海直逼中国大陆,对面的香港早挂起了风球,深城的报纸电台也提前发出了预警。
所有的建筑工地都停了工,农民工大部分都老实地待在闷热的宿舍里等待台风过境,也有一小部分趁着台风来之前的寂静上街游荡。
平时下班之后热闹非凡的大排档今天冷冷清清,老板没精打采地守着锅边,一边扇风一边大声埋怨:角落里还有一桌客人,只点了两个菜,叫了一扎啤酒,死赖着不走。
整个城市像是被扣了盖子的蒸笼,在室外坐着,汗水也哗哗地流下来,周明轩掌心贴着沁出冷凝水珠的啤酒瓶,几乎是麻木地往嘴里灌着,冰凉的液体带着泡沫滑下食道,带来的一丝凉意顷刻之间就被熊熊燃烧的心火给蒸腾得一干二净。
“小妞妞失败了。”他面无表情地汇报。
坐在对面的王栓柱比从前老了许多,腰背佝偻着,正满怀爱意地环视着坐在桌边的自己三个好大儿,闻言哆嗦了一下,吃惊地问:“失败了?没咬下那小子来?”
周明轩冷笑一声,讽刺地看着他:“谁知道他在王家的时候,爹怎么教的他?他现在满肚子算计,比狐狸还狡猾。”
王栓柱羞惭地低下头,嘀咕着:“那得怪周家,尽生出些坏种。”
周明轩不耐烦地把空瓶子往桌上一墩,看着桌上两道乏味寡淡的菜肴更加生气,压低声音说:“小妞妞现在涉嫌敲诈勒索,差点被拘留,周家捞她出来,条件是和周明红马上举行婚礼,两年后领证。”
上一篇:人渣观察手册[快穿]
下一篇:重回暴君强夺时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