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冷淡地回绝:“修不了,你得去街道报备,然后街道批条子购买建材,齐了再说。”
“那不行啊!”中年男子明显急眼了,“得排队吧!最近修房子的人一定很多,你帮帮忙……
对于这种无理要求,宁悦已经练就了一套圆滑的拒绝方式,他摇摇头:“街道不批,我可变不出砖头水泥来。”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偏偏中年男子一咬牙一跺脚,从兜里摸出一叠钱,神神秘秘地说:“不等街道了,就算我雇你修,多少钱?”
宁悦眯起眼,定定地注视着他。
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他刚来望平街,找到的第一份工就是违章搭建,那时候的大家也跟面前的中年男子一样,眼睛里闪着期待又兴奋的光,神神秘秘地找上门来,催着他开价。
“到底多少?”中年男子迫不及待地靠近,手指头熟练地点着钞票,“要不这样吧,宁师傅,我先付两百定金,你记得把我排第一个啊!”
他数了一张百元和十张十块钱的,卷起来塞进宁悦手里:“多多关照啊,我家,三号院,朝里走最后靠墙那家,你去过的。”
“嗯。”宁悦手指一收,握住了钞票卷,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中年男子兴冲冲地走了,脚步轻快,不像刚破了财,倒像是占了大便宜一样开心。
江遥从月亮门边缘探出头来,好奇地问:“谁啊,宁哥?”
他一眼看到宁悦手里的钞票卷,警惕地小声惊呼:“他干嘛给你钱?”
“当然是修房子。”宁悦瞥了他一眼,“反正不是找我当模特儿。”
*
随着太阳升起,望平街渐渐苏醒了过来。
刘婶热了昨天剩下的粥,馏了包子和鸡蛋,配上小咸菜,简单的一顿早餐。
江遥吃完之后,照例小乌龟一样背着大画板出门和同学会合。
宁悦见他走了才问:“刘叔,这几天你听到什么风声没有?”
“没有啊。”刘叔一脸茫然,“我昨天还在巷尾看他们打牌,没听到谁嘴里说什么新鲜事。”
“比如,拆迁?”
不是宁悦多疑,实在是前有利峥突然带着人出现在望平街,后有今天早上有人上赶着找他送钱,和十一年前拆迁的情景奇妙地对上了。
刘叔使劲回忆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没听到,再说了,如果真是拆迁,街道早该出公告,主任带人挨家挨户量房子,做工作了。”
刘婶一拍大腿:“还用做啥工作,望平街谁不盼着拆迁?早十年那一波咱们没赶上,这次可好了!”
林婆婆慢慢把粥碗放下,咳嗽了一声,刘婶急忙改口:“嗨,我是说,要是真拆……咱也得配合城建工作不是?”
宁悦皱着眉,重生已经十一年了,上辈子的记忆早不如当初那么清晰。
他确定八七年的拆迁是没有望平街的,但这一次呢?
望平街变成古建特色小巷,成为旅游景点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但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九八年吗?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地划过他的脑海,宁悦悚然而惊。
利峥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让十号院的众人搬出去?
也许……他不是什么良心发现,要补偿要报恩,他直接就是要十号院这块地呢?
望平街从头到尾二十几个院子,十号院位于正中,无论利峥要从哪边拆,中间的十号院都是他必须拿下的地段。
那个牛皮纸袋他没有打开看过,里面的房产证上肯定是利峥自己的名字,不会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宁悦的思绪飘忽了一下……
他在深城还有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当年走得急,并未处理掉。
利峥,被利家供养得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屈尊住在小房子里只为了欺骗自己营造爱情的假象,自己走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搬出去,住到像什么金色家园之类的豪宅大平层里去。
那套房子没有人住,现在应该已经布满了灰尘。
自己竭力想留住的、曾经和肖立本在一起生活的痕迹,终于被利峥给亲手毁掉了。
大概是宁悦的脸色实在难看,林婆婆抬手盖上他的手臂:“跟我来。”
宁悦乖乖地起身,跟着林婆婆走回后院,身后还听到刘叔的小声埋怨:“你就多余说,什么盼着拆迁,大家住得好好的呢,到时候搬到荒郊野外去?”
“我顺嘴说的嘛,还能我一说就拆啊,我有那么大的本事?”
两口子拌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林婆婆示意宁悦站在树下,她推开房门,进去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做什么。
宁悦安静地站着,抬头望去,阳城深秋的蓝天万里无云,辽阔而高远。
冬天要来了,对于穷人而言,冬天总是难过的。
这个冬天,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房门轻响,林婆婆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紫黑色的木盒子,宁悦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当年他和肖立本从前院灶台里挖出来的,藏着珍宝的紫檀盒子。
里面的珠宝金条在这十一年里都被他们变卖以解燃眉之急,只有这个盒子当年被林婆婆拿走了。
他和肖立本默契地没有过问林婆婆的用意,她开口要就给了。但是今天为什么拿出来?
阳光下,小叶紫檀的表面闪着温润的流光,花纹神秘而美丽,一股木质香气幽幽地散发出来,飘荡在宁悦鼻端。
“这?”宁悦吃惊地问。
“拿去吧。”林婆婆和蔼地说,“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事……男人嘛,要做事就得有钱。”
宁悦摇着头,把盒子又推回去:“太婆,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做个纪念也好。”
林婆婆轻嗤一声:“有什么可纪念的?我留着它,只是觉得好闻,想驱一驱我屋子里的咸菜味,现在我不腌咸菜啦,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去,找个冤大头换笔钱用!”
她佯装狡诈地一笑,抬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宁悦的眉间,叹息道:“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太婆总是支持你的。”
宁悦鼻头发酸,泪水盈满了眼眶,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林婆婆慈祥的面容,只能抱住了紫檀盒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只能说出一个字:“好。”
他没法拒绝,必须得赶紧弄清利峥的目的,这样才能保住十号院这一方小天地里的清净日子。
第196章 大钱与小钱
这天,宁悦还是按原计划骑着三轮车去煤站拖回一车蜂窝煤。
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角,又妥善地盖上了几层油毡塑料布,压上砖头,确保不会被雨雪淋湿,全家人能过好这个冬天。
做完了事,他浑身已经脏的不行,赶紧去洗了个澡。
正在屋子里坐着擦头发,外面一阵脚步声响,江遥冒冒失失地就扑了进来。
宁悦手里的毛巾一顿,不悦地看过去,江遥却得意洋洋地跳到他面前,臭美地展示着:“看!我新买的牛仔裤,好不好看?”
石墨蓝的牛仔裤紧密贴身地包裹着少年的细腰长腿,线条优美而流畅,配上一双雪白的高帮球鞋,青春的美好活泼一览无余。
“不是去写生了吗?”宁悦敷衍地问。
江遥左右转着身体摇摆,神气得像是打仗得胜归来:“同学说明瓦廊那边有外贸店,我们就逃课去逛街了。”
他在屋子里扫了一眼,遗憾地说:“怎么也没个镜子给我照一下?宁哥,你帮我看看,合不合身?”
宁悦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说过一句话——越是幼稚越说明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
就像他本人,重生归来只有十八岁,比眼前的江遥还要小一岁,但他什么时候如此肆无忌惮过?
起初是为了讨生活。
有了第一桶金就要继续坐大。
罗保庆说他的心机谋算不像个十八岁的人,宁悦本来觉得是自己重生的缘故,但现在想来,大约也是因为没有人无条件地爱着自己,包容自己的任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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