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仔细一看,是林婆婆的床头灯上挂了一把黄铜钥匙,此刻上午的阳光照过来,反射出的光线照在镜子里,晃了他的眼。
这是哪里的钥匙?
宁悦回头看了一眼,两口箱子上并没有挂着锁。
钥匙挺大,不像是什么小箱子抽屉上的,大约是房门钥匙吧。
宁悦这么想着,也没放在心上,又找了一圈,太婆的生活简朴到了极致,仿佛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其他的多余物件一概没有。
实在找不到可以随葬的物品,外面又传来刘叔的招呼声:“车来了,宁悦!抓紧点。”
宁悦答应一声,匆匆出门,去灵棚里抱出了林婆婆的骨灰盒,冰凉而沉甸甸地落在他怀里,他竭力忍住泪水,轻声招呼:“太婆,走了,我送你上山。”
他刚走到月亮门附近,忽然听见外面一阵纷乱,脚步声又多又急,好像有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紧接着就听见充满怒气的声音:“老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刘叔莫名其妙,看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一群人,个个横眉立目面色不善,也发了脾气:“一大早的,上门来吵架啊?去去去,我们家今天有重要的事,没时间跟你们掰扯。”
他挥手驱赶,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脸红脖子粗地质问:“之前整个望平街都换房,只有你家不换!一定是你早知道!”
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乱哄哄地指责:“是啊,老刘,大家邻居一场,你有内幕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不行!你得负责!”
“我负个屁责!”刘叔被推搡得火大,挥舞双手要挣脱,“哦,不是你们眉开眼笑的时候了?我说我不换房,你们不是还笑话我吗?今天跑来干什么?让开!”
刘婶也提高了声音:“让开!我们急着出门!”
“你们还想出门!”有人急了眼,伸手拦住了去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周围人纷纷鼓噪附和,把刘叔刘婶包围在了当中:“对!这事你们得负责!”
一片吵嚷之中,突然一道冰冷的水流从天而降,没头没脑地泼洒在这群人头上身上,他们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哎哎地跳着脚躲避。
宁悦单手抱着骨灰盒,另一只手拿着接着水龙头的水管,黑发衬着苍白的脸颊,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家,冷冷地问:“清醒了一点没有?”
“哎!对!还有你!”人群中有人跳脚,惊怒交加地指着他,“就是他!他从前跟肖立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同进同出,一起去深城打工的!”
说着,就要冲上来抓宁悦的衣服:“你也一样,得负责!”
宁悦指尖捏紧水管,威胁地在面前一晃,水流呈扇形扬出,众人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我说各位街坊。”刘叔费力地从人群中挣扎出来,没好气地问,“你们闯进来喊打喊杀的,皇帝杀人也得有个罪名呢,你们倒是为了啥呀?”
“为啥?”为首的一个老大爷拍着巴掌,激愤地叫了起来,“你们没看报纸啊!那个荣康项目的华盛公司老板,被抓啦!”
宁悦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急着问:“利峥?”
“对!看!你都知道他名字,还说你们没关系!?”眼看群众情绪又要激动,宁悦断喝一声:“他上过电视,谁不知道名字?你们说他被抓了,消息可靠吗?”
紧接着,在众人七嘴八舌,一会儿怒骂,一会儿哀求的过程中,宁悦终于艰难地捋清了线索:昨天市局经侦队的人突然去了华盛公司,查封了资料,带走了利峥。
“说荣康苑什么违法……我不管!你们得给我个交待!”说这话的人义愤填膺,已经准备往地上坐了,“今天我还就不走了!”
刘叔冷笑一声,讥讽道:“当初换房的时候不是高兴得很嘛,现在找我们要什么交代?是我叫你去换的?”
“肖立本是你们院子的人!”有人理直气壮地说,“他骗了大家,你们就该负责!”
刘叔不服气地要争辩,却被宁悦抬手制止,他放下水管,把骨灰盒重新抱在怀里,平静地说:“肖立本1992年就死了,死在深城,我手上还有他的死亡证明……你们今天被骗了,想找一个死了七年的人负责?”
众人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又嚷道:“不可能!那个利峥明明就是肖立本!”
“你们说是就是啊?”刘叔不甘示弱地嚷了起来,手指头一一指过众人的脸,“我承认过没有?没有吧!?十号院里有谁承认那就是肖立本了?我都跟你们说了要小心!街道主任也说了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们一个个美得就跟吃了蜜蜂屎一样,还挤眉弄眼的左一个‘要保密’,又一个‘不能说’,现在出事了找我们负责?”
他的手重重地指向人群中的苗师傅,苗师傅被指了正着,涨红了脸喃喃地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老房子……不会保不住吧?”
他这句话引发了众人的不安,顿时嗡嗡地讨论起来,宁悦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冰雪般凛冽地扫过,沉声道:“现在,我们要送林婆婆上山,请各位街坊让个路。”
众人的目光这才落在他怀里的骨灰盒上,发出吃惊的声音:“林婆婆死了?什么时候?”
“还问什么时候?!”刘婶快步上前,推开众人,“几十年老街坊了,她去世我们在门口贴了白纸,七天了你们也不说进来问一声,今天我们给林婆婆送葬,你们倒堵在门口让她出不去,这还是做人的道理啊?都不怕损阴德!”
一群人六神无主,却也不甘心就此让开,依旧挤挤挨挨地堵在前面。刘叔刘婶在前面开路,宁悦抱着骨灰盒随后,艰难地穿过人流到了门口。
下台阶的时候,宁悦微微侧头,看了后面的人群一眼,每一张脸上都是惶恐不安,充满了对意外的恐惧。
荣康项目这颗雷,终于爆了,比他想的还要早一些。
利峥出事……谁举报的?
第223章 林婆婆的遗产
林婆婆为自己选好的位置在公墓的角落,旁边就是松柏林,早春天气已经一片翠绿,偶有飞鸟掠过树梢,传来清脆的鸣叫。
“这儿好啊,安静,没人打扰,她老人家一辈子就爱个清静。”刘婶看着工作人员安放骨灰盒,抬手抹去眼泪,强笑着说,“我当时还说,咱们当了一辈子邻居,缘分难得,要不就埋在一起?她说,活着的时候是没办法,死了谁还要跟你们一家三口挨着,小燕子又爱叽叽喳喳的……”
她说不下去了,猛转身捂住脸,刘叔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臂,又举目看向天空,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在默默祝祷。
宁悦伫立在前面,看着工作人员招手示意,走过去亲自把石板放上去,掩住了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一捧黄土随即洒在了石板上,紧接着是更多。
“太婆,走好。”宁悦沙哑着声音告别。
他再舍不得,余下的流程也过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就将一个人的痕迹彻底掩埋。
工作人员离开了。
宁悦依旧伫立在墓碑前,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小照片。
墓碑上没有加过多的修饰,只是简单地写着“林初芳女士之墓”,落款是他的名字。
只有他一个,没有肖立本,更没有利峥。
当年林婆婆欣慰地看着他们俩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的时候,也没想到有一天肖立本会头也不回地背弃望平街,奔向他自以为的富贵人生吧。
“宁悦,回去吧,以后想太婆了再来看看。”刘叔劝他,“这儿风大,小心再吹病了。”
“嗯。”宁悦回头看着两人,才惊觉刘叔刘婶也算老年人了,头发白了大半,互相搀扶着才能上石阶,他急忙赶上去,不好意思地一笑,“刚才走神了,咱们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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