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立本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握着饺子跑了出来,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抬起眼睛看着肖立本,宁悦突然觉得面前的人是如此陌生。
“肖立本。”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去了桥南路工地……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已经有楼盖到第七层了?”
肖立本怔住了,眼神飞快地游移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呢,对,是赶工了!年前大伙儿的干劲都挺足,深城速度嘛。”
“是吗?”宁悦满目失望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工地出身,不是那群坐办公室的老爷,以华盛目前在册的人手,以正常的速度,现在十栋楼最多盖到第三层,或者牺牲其他,专攻一栋,盖到第七层是可能的,但我今天看到了什么?十栋楼,整整齐齐,竖在那里,最低的也有三层了。”
肖立本沉默不语,宁悦突然暴起,把手里的车钥匙狠狠地扔在他身上,恨声道:“这是起码四百个工人才能达到的程度,华盛的施工队只有一百三十八个工人,就算加上罗保庆带来的六十七个,剩下的两百人是哪儿来的!你告诉我!”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雪白的饺子皮破裂,里面的馅料挤了出来,一点一点落在地上,犹如此刻他们即将破裂的感情。
“你听我解释……”肖立本舔舔嘴唇,干涩地说。
“不用解释!只要告诉我,这两百人从哪来的。”宁悦咄咄逼人地问,“没有合同,没有发工资的痕迹,没有劳保更没有福利……公司的账目上干干净净,一点马脚都没漏,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了工程进度不对,你还想瞒着我多久!?”
看肖立本又不吭声了,宁悦心里的愤怒犹如野火蔓延,难以控制,他冷笑着说:“你不说,我替你说!黑工嘛,没资质!不用签合同!给钱就干!只知道埋头干活,出事了也不用负责,往工地大门外面一扔就是,多好用啊!多方便啊!多廉价的人手啊!”
他拔高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酸楚和不甘。
那是上一世的他,和身边数不过来的工友们,受尽了多少不公平的待遇,他们用血汗建起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却连名字都被抹去。
“不是这样的。”肖立本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没有活干……又想挣钱,快过年了,我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宁悦尖锐地戳破他的含糊,“那为什么不走正规招工途径?”
“来不及了,他们连进特区的资格都没有,挤在二道关外,只想短时间打个工就走,一个月,就一个月!”肖立本也急了,口不择言地说,“所有手续办下来都不止一礼拜,还不如这样,做完就走,大家都方便。”
宁悦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方便’,突然悲凉地笑了起来:“没有进关资格是吧?那你怎么把他们弄进来的?”
肖立本躲闪着不敢看他失望的目光,低声说:“是走了海哥的路子,搭——搭物流的车。”
“你他妈还干上偷渡猪仔的事儿了!?”宁悦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肖立本!你自己看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把他们关在厢式货车里挤得跟罐头一样运进来在工地打黑工,住工棚,我去工地看过了!工棚就是建材仓库!几十个人挤地铺!”
他一进仓库就觉得不对了,那股留下来的气味勾起了他上辈子的回忆:人的味道,烟草的味道,脚臭味,铺盖的油腻味,综合在一起,浑浊得喘不过气来。
虽然仓库已经打扫过了,像模像样地堆着建材,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残余的气味不会骗人。
他如此暴怒,肖立本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垂着头,丢掉被挤破的饺子,扯了张纸擦去手掌上沾染的面粉和馅料,轻声说:“那怎么办呢,他们自己也愿意的。”
宁悦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着肖立本:“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自己也愿意的。”肖立本抬起头来,平静的脸在吊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是淡漠,“你不知道老胡去招工的时候,他们有多踊跃积极,我们只招两百人,但报名的有一千多,选不上的还会求着我们多给个机会,选上的……都很高兴自己有活干,拼命说好话。我也没有亏待他们,工资和在册工人是一样的,除了没有合同没有劳保之外,他们走的时候我还每个人多发了五十块算奖金。你这么生气,是你没有看见他们感激的笑脸。”
“肖立本……”宁悦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宁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本来以为肖立本和自己一样是苦出身,不会是黑心老板,不会做压榨农民工的事,华盛一向也都以‘良心用工’闻名,但没想到肖立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来个大的。
“变成哪样?”肖立本平静地笑了笑,“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为了华盛、为了你,我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做,我就是个坏人啊。”
“所以你是为了我?”宁悦两眼发红,冲上去抓住了肖立本的衣服,咬牙切齿地说,“坏人是吧?谁还不是个坏人!我自己也是!对海哥对杨卫东对周明华都可以坏!算计他们,坑害他们!我从来没手软过,我甚至跟你一起杀人了!但是这是农民工啊!他们多可怜,背井离乡来到深城求一口饭吃,你还要算计他们的最大劳动价值!一点保障都不给他们!做人要有点底线的,肖立本!”
肖立本看着他,咬着牙说:“那怎么办呢?你以为邱之尧是什么好人?周明华败了,他能以‘未达预期’的理由抽康泰的贷款,我们要是败了,你以为他不会抽华盛的贷款?那可是整整两个亿!宁悦,我……”
他说到这里。
宁悦的眼神像是熄灭了一般,没了亮光,肖立本甚至觉得里面什么都不剩下。
只剩下失望。
于是后面的话,肖立本再也无力说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宁悦才缓缓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肖立本问。
宁悦回答:“我觉得没有什么再争执下去的必要了,过完年再说吧。”
然而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身后肖立本猛地一把按在了门上,让门框纹丝不动。
宁悦吃惊地回头去看肖立本。
肖立本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危险还有疯狂,让人本能地感觉到不安。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哑着嗓子,低声道。
下一刻,肖立本已经一把按住宁悦的手,攥得死死的,干燥滚烫的掌心紧紧贴着宁悦湿冷的手指,而另一只手,则缓缓的揽住了宁悦的腰。
把宁悦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肖立本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为了你,我没有底线。”
第111章 暴风雨来了
“为了我……所以就可以瞒着我,欺骗我,是吗?”宁悦任凭他抓着自己的手,目光冰冷,带着满满的失望质问道,“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不会答应的。”
“我不答应的事多了!你不都做了吗!?”宁悦陡然提高声音,“我叫你不要跟海哥有来往,你不但收了他的钱,还费尽心思转了一圈置换几个钢材厂的股份来装点门面,也是为了我好,是吗?”
“我拿出去交换的股份是我自己名下的,你的股份一点没动,你从来都是华盛最大的股东,这一点不会改。”
“肖立本!”宁悦厉声吼了起来,“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意的不是什么股份什么钱……你可以对我直说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如果华盛真到了绝境,我们两个一起去面对,要做坏人我们一起去做,哪怕坐牢我认了,跟你一个牢房我认了!但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宁悦急促喘息着盯着肖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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