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趁机说点场面话,推销一下自己的画廊,就看见利峥的眼神甚至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反而一瞬不瞬地看着身边的江遥。
果然美人计这招管用!
马先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急忙把江遥往前推了推:“是这样,我们冒昧前来呢,主要是为了仙鹤街三十七号产权纠纷的问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他不引人注目地拉了江遥一把,示意他开口。
江遥不知道犯什么傻了,直愣愣地看着利峥,也不说话。
马先生没办法,只能自己继续往下说:“江端云老先生已经去世了,现在是他的后人住在里面,这是江遥,江端云的孙子。”
“你为什么封我们家的房子?”江遥偏在此时开口了。
这话说的,还不如不开口,光凭着一张俊脸示人,再装得可怜点,没准利总还能心软。
“你们家的房子?”利峥淡淡地笑了一声,优雅地举起酒杯晃了晃,“1947年,你祖父江端云向利家租赁了当时名为萃园的别院作为清修作画之处,签字画押,白纸黑字,怎么就成了你家的房子?”
“可是,合同到期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大陆了啊。”江遥讷讷地辩解道。
“所以,你们全家就心安理得地继续住在里面,一直到今天,是吗?”利峥平静地问。
江遥的脸红了。
他自出生就住在这栋带花园的大房子里,也听过父亲和爷爷感叹过劫难时期被赶出去的艰难,和重新回到“故居”的庆幸,想当然地以为这就是他的家。
祖父去世之后,父亲将前面的院子改成了纪念馆,不时还举办些文化沙龙活动,常有祖父的旧友学生上门缅怀,交际之中颇有体面。
万万没想到,今天被人当面告诉他,这房子不是江家的,是他们租了人家的房子一直赖着不还。
“对不起。”江遥小声说,又鼓足勇气抬头要求:“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腾退的期限太急,很多古画贮存装箱都有条件的,我爸爸又病了……”
利峥的黑眸看着他,幽深如古潭,让江遥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他漠然地转头,对着酒柜那边勾了勾手指头。
站在酒柜旁边的人正拿着一瓶黑方威士忌在手里,看见利峥相召,立刻受宠若惊地走过来:“利总,人头马喝腻了,是该来杯威士忌,这个够劲儿。”
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刚要转身去拿冰块和杯子,就被利峥制止。
“能喝酒吗?”利峥问江遥。
江遥傻乎乎地摇了摇头:“不会。”
马先生急忙赔笑:“男子汉哪有不会喝酒的,今天利总难得给面子,就陪利总喝一杯!”
说着,他动手推着江遥就要往利峥身边的沙发去坐下:“快快快,坐下,别一上来就谈官司,先联络一下感情嘛。”
江遥吃惊又愤怒地回身瞪着他,猛地站直了身体:“马叔叔!你干什么!”
马先生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近乎耳语地说:“你哄得他开心了,房子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打听得清楚,利家人丁凋零,现在这一代小辈仅有利峥,是几代财富积累的唯一继承人,这要是能攀上,后面的好处滚滚而来。
“你傻呀!”马先生又推了他一把,“快去!”
没等江遥反抗,利峥已经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说:“你喝了这瓶酒,我就答应缓三个月,让你慢慢收拾。”
马先生愣了,尴尬地赔笑:“利总,别开玩笑,他小孩子一个,喝不了这么些酒。”
一杯两杯的也就算了,真要是一瓶威士忌灌下去,江遥万一出了事,他可怎么跟江家交代?毕竟是他半哄半骗把江遥带到卡萨布兰卡会所来的。
利峥低眉一笑,讥嘲地说:“我从不开玩笑。”
他伸出手,腕上百达翡丽经典款的表盘闪着冰冷的光芒,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命令道:“喝,一滴不许剩。”
围在利峥周围的几个人闻言都笑了,看着江遥俊秀年轻的面孔,恶意地起着哄:“喝!喝!喝!”
马先生不敢说话了,焦急地看向江遥,内心暗自盼望着这位娇气的小少爷能赌气拒绝,一甩手跑了最好,自己正好追出去,离这群人远一些。
出乎他的意料,江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一瓶威士忌,脚下生根一样动都不动。
终于他抬起眼,看向利峥:“我喝了,就能缓三个月?”
利峥点点头:“在场所有人都是人证。”
“好!”江遥破釜沉舟地断喝一声,伸手去拿酒瓶,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时之间打不开瓶塞。
刚才拿酒来的人笑嘻嘻地凑过来,从他哆嗦得不像话的手里拿走了酒瓶:“小弟弟,想趁机把酒摔了是不可以的哦,酒柜里有的是,今晚让你喝个够。”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个年轻孩子得罪了利峥,冒冒失失闯到面前来说一大段话,利峥要他喝酒,已经存了玩弄之心,他们自然不会扫兴,更加怀着恶劣的念头,想看看这个白纸一样单纯的男孩子喝多了是怎么样醉态百出。
那人轻松地取出瓶塞,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散发出来。
“哇,十二年份的威士忌,味道就是不一般。”有人起哄,“便宜你了,一瓶都是你的。”
江遥忍住逼到眼角的泪水,周围的环境在他眼里已经化为了虚无。
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都像是藏在雾气后面,他分辨不清,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面前这瓶威士忌。
喝下去……胃会受不了,也许会大出血,也许会引发神经方面的问题导致再也拿不起画笔。
不喝……这是唯一能解决江家燃眉之急的方法。
他咬着牙,拼命强迫自己不要害怕,不要胆怯,直直地伸出手去拿酒瓶。
就在他的指腹触碰到冰凉的瓶身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响。
好像是有人从外面把门给踹开了。
除了江遥,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看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砸场子。
大门开启处,宁悦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越过人群,和利峥遥遥相望。
他穿着简单,和衣香鬓影的客人们格格不入,但当宁悦迈步进入包房的时候,刚才还伸手拦着马先生和江遥的那几个人竟然噤若寒蝉,一点都没有生出阻拦的念头。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宁悦穿过人群,甚至还有人自动地给他让道。
宁悦走到茶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利峥,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威士忌,最后看向站在旁边,手已经伸到酒瓶上的江遥。
江遥身子抖得厉害,拼命地咬紧嘴唇,生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要落下来。
他没想到宁悦会来……
但很快更大的恐惧顿时笼罩心头——宁悦来了,利峥会不会把对自己的为难转嫁到宁悦身上?
利峥反而是现场最冷静的一个人。
他抬起眼,若无其事地看向宁悦,表情自然地像是两人没有发生过矛盾,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只是两个老朋友久别重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宁悦一挑眉,笑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居然笑了,而这张俊美出众的脸绽放笑容的一刹那,所有人又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心甘情愿地纵着他才好。
“喝酒啊?”宁悦声音轻快地说,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江遥,又转向利峥,笑容更深,“小孩子懂个屁的酒,我喝。”
说完,不等江遥反应,已经一把夺过了威士忌酒瓶,仰头就要往嘴里灌。
“宁哥!”江遥发出一声惊叫,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抢夺,眼泪终于不受抑制,疯狂地涌了出来,“不要,是我该喝……我来喝……你不要……”
他伸手去夺宁悦手里的酒瓶,细白的手指还没碰到瓶身就被宁悦凶狠地向后用力一推,指着他怒骂:“滚!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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