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34)

　　履行承诺给简融清理后背的伤口时，莱诺尔本想下死手报复、疼死这丫的，但棉球挤压出酒精、渗进简融脊背上的血洞、激得简融肌肉痉挛了一下之后，莱诺尔又咬牙切齿地一边骂自己不争气一边放轻了动作。

　　短短一周，简融后背的皮肉就生长得新的一般，只有排布的血洞边沿还残留着溃烂的疮，提醒莱诺尔，这是BX624号，试管培育哨兵，被制造出来的怪物，他不应该将他当做一个“人”，无论是看待还是对待。

　　莱诺尔的手指上满是简融刚刚啃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坑，蹭到酒精之后愈发麻痒胀痛。他把镊子和棉球一起甩到托盘里，自己向后倒进床铺，床上本来休憩着一层蝴蝶，因为莱诺尔的动作被震得扑飞，莱诺尔抬起自己的手，那些比简融懂事一万倍的小蝴蝶们便自动贴上去，落在可恶的简融留下的难看的牙印上。

　　简融道歉道谢的话都没有，径自穿上贴身的衣服，动作一点也不小心，怎么看都不像值得可怜、应该被照拂的伤号。

　　哪怕是深夜，格兰克伽也和“安静”这个词没有一点关系，渡口吵吵嚷嚷暂且不提，街巷中满是醉汉打架斗殴的声音，时不时还有慌乱的脚步啪嗒啪嗒地跑过去，后面跟着一连串没用的虚张声势的大骂。

　　简融还是坐姿，坐在床尾，不知哪里搞来的一杆老式UNN步枪撑着他的身体，看似睡得很沉，但莱诺尔看得十分清楚，每当外面有什么动静时，简融的耳朵和头都会微不可查地移动一下。

　　哨兵们与生俱来的在野外环境里的紧绷和警惕，会不分昼夜消耗他们的生命与能量，要不是有莱诺尔一直提供向导素，简融早就精尽人亡了。

　　结果不说把人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今日这王八蛋竟然还拿他莱诺尔当纾解结合热的下酒菜，试验所那么想学女娲造人，怎么不先给这些怪物们造点良心孝心羞耻心嵌进去。

　　莱诺尔无声地翻了七八个白眼，将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这种时候，也不知该不该庆幸简融选了这间半夜里楼层隔板会有老鼠跑动、有不知名的虫子钻嗑木头的栖身之处，否则，那条在天花板的缝隙中来回盘桓的黑色小蛇，其腹部鳞片擦过木屑的声音，一定会引起简融的警觉。

　　莱诺尔平躺在床上，看着那条笨拙地勾勾绕绕的蛇尾，直到一双比简融的眼睛要小上很多的黑豆般的蛇瞳与他对视，细长猩红的信子一刻不停地吐着。

　　最为搞笑的是，这条小蛇的头顶上，戴着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纸筒生日圆帽。

　　莱诺尔的嘴角无声陷下，眼睛也弯成月牙形，他慢慢地向上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微微一错，一只紫色的、正常大小的蝴蝶蓦然出现在指尖。

　　莱诺尔动动手指，蝴蝶振翅飞起，悄然落在了黑蛇的小帽子上。房顶的木板缝隙间，一抹紫色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莱诺尔望着黑蛇离开的位置，手指摩挲过床单，崖柏给他的手环就压在床垫里面。既然能用这种方式“交流”，还搞什么劳什子手环，徒增他暴露的风险。

　　正当莱诺尔结束腹诽，合起双眼准备美美入睡时，心头忽而袭上一阵紧张，他猛地睁开眼，赫然对上简融黑洞洞的、锐利无比的眼睛。

　　“……干嘛，你要变丧尸昂，吓死宝宝了。”尽管十分确定简融没有看到自己方才的小动作，莱诺尔还是因为心虚而心脏狂跳，他皱着眉拍了拍胸口，恶狠狠地剜了不知什么时候回过头来的简融一眼。

　　简融盯着莱诺尔，眼中明显是某种动物性的警惕与狠厉，看得莱诺尔想抬腿给他一脚——莱诺尔也确实踹过去了，无奈哨兵就和山一样，后腰子上挨了一脚，动都不带动一下。

　　“你又发什么疯啊？我今天对你够好的了吧？看什么看？我一会儿要做噩梦——”

　　“你突然在高兴什么？”

　　简融冷不丁出声，打断了莱诺尔哇啦哇啦的大吵大闹，莱诺尔梗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反驳：“什么？没有啊？”

　　简融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用眼神示意莱诺尔老实一点，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忘了他丫的还有暂时链接这回事了。

　　莱诺尔心里暗骂一声，不过想了想，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干脆翻身坐起来，蹭着爬到简融身边，笑眯眯地道：“刚刚过了十二点，今天是我生日昂~”

　　——如果在被囚禁的逃亡路上，还有以为已经死得尸骨无存的“老伙计”卡着零点、想方设法来给你“说”生日快乐，你也会这么开心的。

　　莱诺尔拱着眼睛笑出声来，他的心情确实非常、非常、非常的好，可以说自从被关进黑巢里——自从被下了追捕令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这样好、这样轻松过了。

　　莱诺尔发自内心地笑着，他望着简融，那双和跳蛛一样的黑眸里的戒备褪去几分，如往常一样透亮又混沌的矛盾神色浮现出来。莱诺尔觉得简融实在可怜，因为这种正常人随随便便就能感同身受的快乐，他的宠物小叮当、人造怪物、铁臂阿童木，一辈子也体会不到。

　　“你现在知道我过生日了昂，明天要出去给我买礼物~我要又贵、又好看、又衬托我的气质的那种衣服，不然我就死给你看哦~”

　　莱诺尔将下巴垫在简融肩上，说完了还不算，他笑着沿着简融的胳膊滑下去，一翻身挤进步枪与简融的身体之间，大咧咧地躺倒在简融的大腿上：“小叮当，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昂~我也可以送你礼物哦~”

　　果然，不出莱诺尔所料，简融回答他：“我没有生日。”

　　“ Oh，ma pauvre petiti~~”莱诺尔做出哀婉的表情，怜惜地伸出手拍了拍简融的脸，“那我来为你选个生日吧？三月二十八号，怎么样，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简融冷酷地瞥了莱诺尔一眼，明显是不打算理会莱诺尔的自说自话，他抓住莱诺尔的衣领，将哇哇大叫手脚扑腾的莱诺尔拎起来，丢回身后的床上。

　　翌日简融外出归来，前脚打开房门，莱诺尔——一丝不挂的莱诺尔，后脚就缠了上来。

　　“生日礼物~漂亮衣服~我要我要快点给我~再不穿衣服就要冻死了昂~”

　　莱诺尔脚上挂着链子，行动范围有限，却根本防不住他一身磨人的好本事，稀里哗啦地绕着简融转圈。简融整理着新拿到的枪，沉默得一如往日，半分眼神都没给他。

　　“你不会是把听觉关掉了吧——”

　　作者有话说：

　　简：328？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莱：等以后你就会知道——

　　简：以后？

　　莱：——就会知道你白等了！这日子就是我随口一说什么意义都没有咩哈哈哈哈哈哈

　　简：……

 

 

第29章 法棍vs大列巴

　　莱诺尔转了一会儿不见回音，伸出手去一把薅住简融的头发，用带着些愠怒的语气叫简融：“小叮当！阿童木！BX——”

　　简融当然没关掉听觉，他扬手挥开莱诺尔的手，顺便打断莱诺尔作天作地，转过头去盯着莱诺尔看了几秒钟，心里冷笑了两声。

　　“想要生日礼物？”

　　“昂~”

　　“把眼睛闭起来。”

　　“哇，好耶！”莱诺尔好似个纯良的小孩子一样乖乖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轻轻抖动，双手自动自发地向着简融伸出去，几只透明的蝴蝶像是也很高兴即将收到礼物那样落进了莱诺尔的掌心，期待地翕合翅膀。

　　“咔嚓。”

　　一双手铐不由分说铐在了莱诺尔的手腕上，莱诺尔睫毛颤了颤，眼皮还没掀开，就听见几下“咔哒咔哒”的机械响。

　　莱诺尔自然听得出来那是手枪装弹的声音，而后，他的额头被冰凉的一块东西抵住了。

　　站在他对面的人造哨兵没控制好力气，莱诺尔的脑袋被枪口点得大幅度后仰。他听见简融冷笑着说：“好了，眼睛可以睁开了。”

　　莱诺尔慢慢睁开眼，对上简融不知为何格外阴森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