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没能在槽中停留半秒就被水流砸入管道,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的罪证,莱诺尔眼前闪出无数朵金花,蝴蝶们惊慌失措地飞出来,胡乱触碰主人佝偻下去的身躯,几缕新的血线沿着水槽边蜿蜒而下——是莱诺尔的指骨皮肤在刚刚那一下时被碎玻璃割伤了。
莱诺尔俯身漱口,卧室的门被人叩响,他大叫了一声:“滚!”,敲门声倒是停了,但也就安静了两三秒,AL129的声音隔着两层门板,沉闷地传过来:
“624说,他不想再见到你,所以先回试验所了。”
“……哈。”
讽刺意味十足的笑声和蜿蜒的血液一起被流水冲进黑洞洞的下水道,莱诺尔关掉龙头,迟迟没有直起腰来。
几只白蝶关切地落到他的眉毛、鼻尖、眼睫处,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紫蝶悄无声息出现在莱诺尔的背上,展开的紫色蝶翼几可将整个浴室外间笼罩。
莱诺尔疲惫地歪下头,巨型紫蝶也向他凑过来,货真价实的毛茸茸的脑袋与复眼抵在莱诺尔的额际,它将口器伸展开来,缠过莱诺尔的胁下,像是一个好笑的、黑暗向导聊以自慰的拥抱。
“杀个人而已,是这么麻烦的事吗?”莱诺尔闭着眼睛,侧头与他的精神体轻蹭,用小小的声音抱怨:“头疼。
“不然我们直接把他杀了?我最近看到他就生气。”
“他总是说怪话,好恶心昂。”
“你到底觉得他哪里好……”
“好吧,……是很好听。”
浴室的水流声不断吞噬着又低又轻的字字句句,自言自语的人声渐渐静默下去,片晌之后,又飘出一声:“受不了,实在太烦人了。你现在追过去,给我把他的……吃了,什么都别留。”
随着这一句的尾音落下,巨大的紫蝶簌然变成不计其数的正常大小的蝴蝶,它们化为一阵翻滚的浪潮,拥挤着、盘旋着涌入通风管道。
精神体“办事”一向靠谱且高效,才不过二十分钟,莱诺尔便见到了据说不想再见到他的简融。
简融是自莱诺尔身后悄悄接近过来的,莱诺尔正坐在别墅前的人造湖的岸边吸烟。
向导穿了一件大红色、领口与袖口处用毛线堆满一团又一团艳色玫瑰的针织衫,配着蓝白条纹的单侧高开叉宽松长裙,莱诺尔的整片后背光裸在外,红色织物收束在腰线位置、松松垮垮塞进裙子,从远处看就像是一团用火色包装纸堆在白石上的、一触即化的莹润凝脂。
简融的手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按在了莱诺尔的背上。
哨兵的掌心恢复了他该有的温度,熨帖得像一方刚从壁炉边拿起来的提斗,沿着脊柱上下缓慢平抚,暖得莱诺尔毛孔舒展、浑身舒适。
向导满意地笑了笑,吐出一缕烟去:“现在是冷静了昂?”
简融没有吭声,他绕到莱诺尔面前,向导坐着的这块白石不算高,简融要弯下一点腰才能确保自己的视线与莱诺尔的眼睛持平。
不过,简融并没有看莱诺尔的眼睛。
他将双手撑在白石上,撑在莱诺尔的大腿左右两边,哨兵低着头,脑袋像是一个刚刚排空了一切的、悬挂在脖子上的塑料桶,身体则成为一张原本干瘪、却又被无意义无存在感的风吹得鼓起来的垃圾袋。
——蠢兮兮的样子。
莱诺尔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莱诺尔喊打喊杀,莱诺尔无能狂怒x
第153章 这样子很~可~爱~
黑暗向导慢条斯理地吸烟、慢条斯理地道:“你都说了,你的身体是我的,那情绪当然也是我的,甚至记忆、知觉也都是我的,有意见昂~?”
简融还是没回话,看似对自己的精神领域被清洗还抱有什么怨气,但莱诺尔清楚,蝴蝶的“清洁力度”不亚于工业用漂白剂,人造哨兵实则脑袋空空,现下不过是一个莱诺尔往他的精神领域里塞什么都只能照单全收的壳罢了。
莱诺尔的笑声停下来,他用烟尾敲了两下简融的太阳穴,故意道:“无声表示反抗?没接到权限转私人的通知吗~现在我对你有绝对的处置权昂,别说吞掉这么一、丁、丁、点情感了,就算我要改造你的记忆,让你以后变成永远只能活在幻觉中的植物哨兵,你也得受着。
“简、融~”
被莱诺尔贴在耳边呼唤名字时,简融常常觉得,其实是自己的心被他的向导含在贝壳般的齿列间,细细咀嚼了一遍。
过去的三十多个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事:
B-X序列全数覆没,情绪上该定义为悲伤;未洛岚被莱诺尔杀死,情绪上该定义为惊怒;他成为了莱诺尔的私有财产,情绪上该定义为狂喜。
但悲伤、惊怒、狂喜一概没有,简融前脚踏进塔试验所,后脚便瞬间被能力滔天的黑暗向导剥去一切精神上的感知。
所有情绪尽数格式化,大脑成为一片空白,他没有能力难过,也没有能力开心,甚至没有能力去混淆、去矛盾。
因他一无所有。
荒芜的精神领域甚或不能提供最基础的条件反射,简融会想要拥抱莱诺尔,想要与他的向导亲吻,可那些,又只像是某种寻求安慰的习惯而已,隐隐滋生出一种无法带来负面感应的悲哀,简融残存在精神领域里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似乎是不对的、他应该忍耐。
简融将额头在莱诺尔的肩上搁了一会儿,莱诺尔在静静地吸烟,甘甜的向导素的味道裹挟在刺鼻的薄荷味里,简融欠了欠身,稍微离开莱诺尔一点儿,他还是不敢去看莱诺尔的脸,就低头执起莱诺尔夹着烟的手,嘴唇轻轻贴了贴他的向导的指尖。
苦涩的味道。
简融没有任何感情,也没有任何表情地回答:“我知道了。”
他的向导就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又或者,莱诺尔根本不在意简融的这些异样,只是命令他:“抱我去天台,罗兹很快就到昂~”
“嗯。”简融机械地应了一声,他喉结滚了滚,感觉嗓子遭到挤压,同样机械地说出一声:“我喜欢你。”
奇异的,短短四个字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某个阀门,空荡的黑暗的房间被光源填得满满当当,干涸烂底的河槽迎来奔腾不息的水流,麻袋被稻谷盈满,内脏骨骼尽数塞入躯壳,简融再度感知到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他蓦地抬起头,看到莱诺尔恰巧侧过脸来。
那张不可方物的脸上有星星一样稀疏的小痣,还有一对举世无双的眼睛。
光源倾泻,水流疾走,它们溢出简融的咽喉,化作一声轻音,简融猛地抱住莱诺尔,一鼓作气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暂时链接在舌尖触碰到莱诺尔的口腔内部时冲刷简融的躯体,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动作愈发用力,简融吻着莱诺尔,他的身体、心脏、大脑中滋生而出无数崭新的情绪,统统化为一句——
“莱诺尔,我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简融听见莱诺尔笑起来,气息和声音震在他的齿间,他的向导玩笑般问他:“还真的打算说一万遍昂~?”
亲吻莱诺尔的感觉介于亲吻棉花糖与橡皮糖之间,简融吻得专心,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脑海里浮起一道声音。
——一万遍远远不够。
简融认真地、这样对自己说。
尽管早就有过预想和心理准备,然而看到莱诺尔被简融托抱着出现在天台时,罗兹还是梗了梗。
莱诺尔“哟~”地笑眯眯地朝罗兹打招呼,吊儿郎当地跳下地走过来,简融因沉甸甸的怀抱乍然一空而对罗兹露出满脸见到夺妻仇人似得的阴沉表情,吓得罗兹往后退了整整两大步。
不过两步之后,罗兹便停下了,因为简融眼睛内的光亮瞬间暗淡下来,人也站定在原地,仅是飞快地伸出手去、捞了莱诺尔一把。
莱诺尔也不再上前,任凭简融挽住手臂,罗兹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你今天穿得跟地铁出站口十九块九一捧的告白专用急救鲜切花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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