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155)

　　简融总算抬起眼来，人造哨兵黑色的双瞳深晦难测，表面上观察不出任何情绪。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被警卫哨兵呵斥着压下脑袋还在咯咯乱笑的AL129，忽地开口道：“之前也有一个哨兵骂过我是‘残疾狗’，被莱诺尔听见了。”

　　简融顿了一下，同样无视警卫哨兵的厉声警告，不紧不慢地道：“想知道如果莱诺尔听到你刚才的那些话、听到你针对我，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AL129的回答是一声轻蔑又无所谓的笑。

　　这种笑声让简融又是狂躁又是愤怒，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你会被莱诺尔用精神壁垒夹成一片，精神壁垒撤下之后，你的尸体会砸碎在地上，稀烂的一坨。”

　　AL129丝毫不以为意，他故意学莱诺尔的腔调：“哈哈，这么可怕，昂~”

　　“……”

　　怒火沿着鼻腔直袭简融的山根，就像迎头被AL129打了一拳那样忍无可忍，简融在警卫哨兵的压制与呵斥下挣动身体，他张开嘴，用谎话与狠话给自己找场子，大声构建出更多可怕的画面：

　　“莱诺尔会踩爆你的眼珠！”

　　“他会挖泥一样挖出你的脑子！”

　　AL129发出一连串令人火大的笑声，简融恶狠狠地瞪着他，下意识吐出自己所能想到的、最为恶毒的毒汁——

　　“莱诺尔会笑着吃掉你的脑浆！！”

　　这句话甫一传出，就像是猛地刮过一阵零下五十摄氏度的飓风，简融瞬间手脚冰凉，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为什么会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构想，他的全身爆出一层鸡皮疙瘩，连带着——

　　“轰！”

　　随着一声毫无预兆的巨响！几根精神力触角穿墙而出、卷飞了所有警卫哨兵，简融全身一轻，下一秒，一面紫色的精神壁垒从天（花板）而降！！

　　“轰！轰！轰！！”

　　“吱喀——哐！！”

　　没给任何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与机会、又有三面紫色壁垒垂直砸落、将AL129拘束其中，乍然紧密合拢！！

　　“莱诺尔……！”

　　简融惊然叫出声音，直面危机的恐惧激发生物本能、瞬间将他的五感扩散到最大，他听到莱诺尔的心跳、呼吸、与轻笑，他闻嗅到莱诺尔的体味、向导素的甘香……

　　可他却看不到莱诺尔在哪里！

　　——只看到了，刹那之间，被精神壁垒夹扁成一个平面的，AL129号。

　　大量血液爆发出来，将紫色的精神壁垒透成褐色；骨骼贴在上面，爆成连髓质都清晰可见的碎渣；五官彻底变形，仿佛成为一张加了两枚变质鸡蛋的饼……

　　牙齿一颗颗分离着嵌在紫红色的肉里，AL129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

　　他再也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了。

　　“哈哈，这么可怕，昂~”

　　莱诺尔的声音紧贴在简融的耳蜗里出现，像是有一片蝶翼轻飘飘地在耳道深处转了一圈，简融眼前一暗，嘴唇传来刺激的摩擦感，紧接着，他的五感被调节到极为舒适的阈间，灭顶的恐惧如退潮般消散，简融终于看到莱诺尔。

　　有几名低阶的警卫哨兵正在抱头惨叫，他们因眼前的一幕而脆弱地精神崩溃、七窍向外流出血来，微弱的余波没有干扰到简融——简融的身前也有一面精神壁垒，相当不容易被发现的透明色，若不是在莱诺尔撤去紫色壁垒、AL129的尸体坠落摔碎、有血浆崩到简融面前被挡住，他甚至都没觉察。

　　莱诺尔站在那坨以血色为主的“东西”前，来回歪着头“哎呀~哎呀~”了好几声，他的鞋尖碾过“变质的烂鸡蛋”，将其踩进溪流般泛滥开的血水里，莱诺尔蹲下身，他伸出手去，简融听见搅合什么东西的“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瞪着剧颤的瞳孔，试探着向前走出一步。

　　简融听见莱诺尔笑起来，他看到莱诺尔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坨混合着灰、黄、白的深粉色。

　　那些粘稠的稀面糊一样的东西不断地“啪嗒、啪嗒”地从莱诺尔的指缝间掉出去，莱诺尔半侧过头，笑着扫了简融一眼，而后唇瓣轻启，将那坨恶心的东西——

　　“莱诺尔！！”

　　简融汗毛倒竖、大叫一声、瞬间闪至莱诺尔的身边、攥住莱诺尔的手腕猛地一甩，将那坨恶心的东西丢飞出去！

　　那玩意儿“啪叽”一下砸到一名已经瞠目结舌地呆滞了好一会儿的警卫哨兵的脸上、砸进了他的嘴巴里，警卫哨兵浑身一颤，先是发出惊天动地的呕吐声，接着竟然直挺挺地昏倒过去！

　　“哈哈哈、昂——哈哈哈哈哈——”

　　莱诺尔大笑出声，他向后仰倒、摔坐在地上，鲜血瞬间被衣料吸收，简融拎鸡脖子一样拎着莱诺尔的胳膊将他拽起来，黑暗向导便像没有骨头一样，带着满身的血扑到简融的身上。

　　莱诺尔还挂着脑糊的手被简融死死攥着，他用另一只手抓简融的衣领，漂亮的脑袋埋在简融的颈间，莱诺尔将自己的身体嵌在简融的怀抱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

　　黑暗向导因为止不住自己的笑声而呼吸困难，所有的气出多入少地喷在简融的脖子处，他笑得快要痉挛，涎液流淌出来，浸透简融的肩。

　　“不是、”

　　因为笑声，

　　“为你、”

　　莱诺尔的话难成完整的字句。

　　“找、场子——的昂？”

　　但他贴在简融耳边，

　　“你——”

　　坚持要说：

　　“怎么、不笑？”

　　“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新的成群的警卫哨兵破门而入、直冲过来，头顶的警报灯旋转着发出刺目的红光，紧接着是钻透耳朵的警报声。血液大片铺陈，“AL129”变成了一滩堆成小山形状的棉絮，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向前，只有为首的那位高阶哨兵抬了一步，面色难看地说：“莱诺尔向导，请跟我们走……”

　　他的声音突然间消失了。

　　因为他看到，那颗从BX624颈间缓缓抬起的头上，有一对，紫色的眼睛。

　　他看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惨白的墙壁像是活了一般，钻出十几根粗壮的紫色精神力触角，它们盘曲、蜿蜒，将尖端高高低低地对准过来。

　　他们看到，一头无法控制的、嗜血成性的、可怕的、该被杀死的怪物。

　　可他们杀不死这头怪物。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怪物被人质挟抱，大笑着扬长而去。

　　——而没出息的，所有的人，竟然都松了一口气。

　　莱诺尔在简融精神领域内看到的幻象成真了。

　　他冲去血污，热气腾腾地躺在如同蛛丝一样柔韧雪白的床垫上，他被简融骑压，人造哨兵面无表情地甩脱自己的衣服，对莱诺尔说：“你又要狂化了。”

　　莱诺尔很清醒，他知道简融在骗他，因为他并没有杀人，他只是解决了一个不算人的试验品，甚至没有进行任何虐尸行为。他的精神没有承受任何会令他感到亢奋的刺激，他的一切平静如同无波古井，他没有理由突然狂化。

　　但莱诺尔没有阻止简融。

　　他的脸上挂着有些渗人的笑——脸颊的肌肉早就在刚才笑僵了、抽筋了、收不回来，莱诺尔在简融俯身时伸出手，屈伸指尖，弹了一下挂在简融脖子上的裘蓝的铭牌。

　　“叮。”

　　声响细小，不算清脆，蓝点摇摇欲碎。

　　作者有话说：

　　A：盒饭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第159章 趴好

　　莱诺尔细白的食指勾进链子，一面同简融接吻一面缠绕了好几圈，直到手指再也转不动、链子收到紧得不能再紧，直到他食指的指节顶在简融的喉结处，深深陷入哨兵每一下略显艰涩的呼吸。

　　莱诺尔笑着垂眼又掀开，浅金色的睫毛像浅金色的蝶翼一般柔软翕合，又像毳羽一样毛绒绒地扫拂而过。简融并没有同他贴得太近，但哨兵的体温就像是一个无限燃烧的热源，暖意包拢着莱诺尔，冰封了数个小时的四肢百骸终于开始解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