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匹配(190)

　　“我撤离。”简融一秒犹豫都没有，点了下头。

　　“……”SS061看了简融一眼，嘴唇动了动，明显是不赞同的欲言又止。

　　但简融实在管不了那么多，看在SS061还算个好人的份上，对他多解释了一句：“我和我的向导永久结合才不到一周，第一天就被调走任务，之后相聚不到二十四小时又来这里，实际的相处时间还没有两天。”

　　“嗐，也是的，一般永久结合之后哨兵和向导就要捆绑在一起出任务，莱诺尔情况特殊，你也跟着特殊，没什么办法。”SS061收起任务屏，但沉默了几秒后才伸出手去拍了两下简融的胳膊：“那你现在就直接去营地吧，别休息了，尽量多带一点人走总可以？”

　　“是。”

　　SS061随手捞了个缪特军人，叫他带简融去到临时接收犀浦难民的营地区，自己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从三个月前起，发往各个尚且和平的国家的前线报告里，都配着废墟一片的照片，说犀浦已经成为一座死城。

　　但其实，还有不少的人在这里挣扎辗转。

　　难民营地条件简陋，别说洗漱，饮用水都成困难。人人都是从轰炸与倒塌的房屋间逃生出来，一把头发掺着半把沙子，皆灰头土脸、衣衫破烂。

　　简融等联盟军人路过，有些孩子会抬头看。犀浦人并非棕色或黑色人种，但这里的孩子只有眼球还算干净，脸蛋、皮肤都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第三方增援队伍的营救物资只被允许带药物、食水和帐篷，但比起难民们需要的那些，军队更倾向于携带大量“劝架用”枪械弹药。因而各品类哄抢严重，隔三差五就有为了半罐鱼罐头而行凶伤人的罪犯被枪杀示众。

　　许多犀浦难民自开战起便滞留于此、无法撤离。大多数人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适才泼洒的宣传单有不少被风也吹到了这边、落在地上，和外区的人努力捡拾不同，营地中的人早被这些没有公信力、没有效力的纸片骗过无数次，眼下看都不看一眼，恣意踩踏。

　　简融跟着士兵向前走，黑不见底的眼球总算动了动。

　　营区里一向吵闹震天，除了受伤的和照顾受伤的，没人待在抬不起头直不起腰的微型帐篷里。当然，大多数是聚集在空地区，向战区方向张望，等待“扫尸”的队伍回归。

　　无论回来的是活人还是死人，是不是有没有他们的亲族，这群人都要等，就好像在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别的娱乐消遣。

　　不过简融膝盖高的小孩子们则两人一组，用竹竿捆着一个脏兮兮、烂糟糟的红裙子娃娃，像是用担架抬着血流满地的死人一般，叽叽呱呱地大笑着，赤脚跑来跑去。

　　再往前走不远，就能见两个士兵抬着真正的担架、和鲜红的内脏不断往下流的死人。

　　有开路的高声叫着跑进来，他眉头紧皱，附近的人群就一霎变得喧嚷。

　　尸体的亲眷们迎上去，哭喊着抱起那颗又沉又松软的头颅，大声哀嚎起来。

　　“前面那片靠近建筑的营区刚刚被压塌了，埋了些人，正在救。”带着简融的士兵将枪口向前指了指，另一人则操着不标准的通用语言“嘿！”了一声，不屑道：“早就叫他们撤进来，非以为自己的房子现在还安全！丢了命才知道好歹！”

　　“什么压塌了，是顿毕的‘敢死军’又摸过来了。”

　　“这群水蛭也真是，指不定晚上又要防着人肉炸弹。”

　　“晚上？嘿！现在他们都疯啦！没准四个小时、没准一个小时！没准就下一分钟，‘boom！’，整个营地都给炸开！”

　　“lkifjepo——”

　　缪特士兵们切换回熟悉的语种，开始叽里呱啦地交流，简融听不懂也不关心后续，只是觉得压抑着的嗅觉让他无法呼吸、有些难受。他面无表情地穿过挤挤攘攘的、嘶声惨叫的人群，走出划分的营地区，正能望见几百米外塌得像沙堡一样的民楼。

　　简融的视觉还在扩大状态，一眼便看到一块插着弯折了的钢筋的一平米的水泥墙被收尸队的几人抬起来，下面是最多十六七岁的、耳道内的血都被砸出来、流淌过眼窝额头的尸体。

　　它被悲恸的人触碰着、试图抱出来，它颤巍巍地摇晃，软得像是一滩被灌进气球里的水。

　　人造哨兵默默收起了自己的视觉。

　　难民组别分配倒是有条不紊，简融帮着搬了小半天墙砖、捞了十几个活人死人，那边护送小队已经划分完毕，特殊人种部队三人一组、三组一队，每队负责护送五十名难民跨过边界，登入里先梵军队提供的撤离载具。

　　——明明是敌人的“善心”，明明可以算作“投敌行为”，一个错眼就有可能成为人质，但生死当前，犀浦灾民依旧争先恐后。

　　他们已经疯了，失去精神，只想肉体能够活着。

　　简融在手环上确认自己需要携带的武器和弹药储备量，略有些嘲讽地想，就几个月前，他本人还在和里先梵缪特军队打得你死我活，现在居然佩戴着里先梵双塔联合基地的援助袖标。

　　简融又给莱诺尔发去新的进度汇报，表示自己四十个小时之内一定会回到本国特种人基地、回到别墅里，又重点表示他已排空GVH战机的弹药舱，返程时一定会再给莱诺尔带回几百件衣服、鞋子与配饰。

　　发完消息，简融将手虚虚地按抚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垂着眼眸，静静等待。

　　“怦咚。”

　　“嗡嗡。”

　　人造哨兵的心脏蓦地多跳出不属于他的、微弱的一拍，同时，悬浮屏界面顶出来莱诺尔的消息：【我要吃蒸蛋。】

　　一个叠放着七八具尸体的担架从简融身边转移，但人造哨兵过于专注，又或者是过于习惯，他抿抿唇，只顾着动手指回复：【好。】

　　“怦咚。”

　　“嗡嗡。”

　　【[图片]】

　　【你品味好差劲，我要离婚。】

　　慌张而仓促地往运输车上挤的人群被绊倒、挤压、踩踏，不知道谁的包裹软塌塌地滚到简融脚边，又不知道被谁一把抓走。人造哨兵仍只看着屏幕——只看着他的向导发来的图片。

　　自拍照，镜头下压，占据最大面积的是松松垮垮的深灰色牛仔裤，棕色金钉的皮质宽腰带束着被简融抚过无数次的腰，驼色砍袖针织毛衫的衣摆压下来，再向上看，米白色粗竖纹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全开，钉着纯金襟钮的衣领微微压下去，衬着白皙的脖颈、凸出的喉结、明晰的小痣，和一截高扬起来的、弧度完美的下颌线。

　　作者有话说：

　　简·沉迷玩莱诺尔环游世界·融

　　莱：……这就是你的高分搭配吗我请问呢（肉包口音）？

 

 

第195章 自杀小队

　　简融飞快存图，飞快回莱诺尔：【好看。】

　　信号变得有些不好，消息转了几圈才发送成功。人造哨兵紧盯着屏幕等，他的向导隔了足有六秒才慢吞吞回他：【走在街上往人群里一丢都找不出来的，哪里好看！】

　　简融秒回：【脸。】

　　他迅速补充：【脸好看，一眼就能照出来。】

　　信号好像变得太差劲，这一次莱诺尔十六秒都没有回音。

　　简融的黑瞳毫无知觉地慢慢眯起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差劲，腿也不知何时开始抖动，简融又发过去一条：【吃饭了吗。】。

　　二十六秒，莱诺尔没有回复，简融就再发：【出事了还是在休息。】

　　他在心里数，一、二、三……三十一、三十二、三十——

　　“甦————……”

　　倏尔！

　　像是燃烧的流星划过、由远及近接近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响起、打断简融的计数，他猛地瞪眼抬头，和几个反应略慢一些、脱口骂出声来的哨兵一起窜出帐篷！

　　“咚！轰——嘭！”

　　“喀啦啦啦……”

　　极近距离内的、原本就勉强立着的民楼像是咳嗽了巨大的一声，破损得只剩下石灰水泥的窗框处同时喷出一片滚滚烟尘，像是原本平整的裙子突然伸出打褶的团花蕾丝边，紧接着，“嗡！”的一声，大地顿时皲裂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