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隔着激扬起来的烟雾,薛明知也能看清,那是……多半个BX624号。
Winnie的精神体藤蔓被这一下子砸烂不少,挣动着钻回地面。莱诺尔的四肢得到自由,不过没了动一动的力气。
他的下颌传来微微的痒意,这股不该有的麻痒一路蔓延至面颊,莱诺尔感到自己身后垫入一只手掌,接着后背被托了起来。
莱诺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认得出来,眼前这一坨“东西”的名字是“简融”。
脸成了什么样子暂且不提,莱诺尔可以看到简融被挖走了半片的腹腔,看到断裂却还挂在身上的、摇摇晃晃像风铃一样的肋骨,莱诺尔看到简融沾满脏污泥土的肺部,像是两个大水泡,不断地鼓动、抽搐着;他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到简融已经没有任何皮肉的右肩,韧带大概也摩擦得断开了,手臂只剩几根筋勉强连接着,莱诺尔看得到简融圆滚滚、白花花的、可爱的骨头。
他的哨兵脖颈处烂成一片血糊,声带大概是毁了。简融将莱诺尔撑在怀里、抬起唯一还能移动的手,该死的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触碰着莱诺尔的脸。
——对了,简融喜欢的脸,毁了。
“哈、哈哈……”
莱诺尔又一次因简融而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笑”,他忍不住、实在忍不住地喷笑出声,简融却再发不出确切的声音,只能嘶嘶呵呵地喷气;简融的手指爱怜无比地蹭过莱诺尔的脸,画出蜿蜿蜒蜒的血迹。
“你真的是……”莱诺尔捂着自己剧痛的胸腹撑坐起来,他歪头看向简融仍旧一片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彻底失去眨动的条件反射,沾满了灰尘和鲜血,仔细看的话,里面有许多比跳蚤大不了多少的跳蛛,正在走投无路地扒着眼球爬来爬去。
莱诺尔莞尔轻笑,抬手搭上简融的肩颈搂住,细白纤长的手指陷入简融脖子上软塌塌的血肉,他下颌微扬,双唇轻启,缓慢地、轻柔地,印上了简融溃烂的嘴唇。
Winnie和薛明知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哨兵眉头紧皱,而向导面无表情。
莱诺尔眼睫低垂,缓缓离开简融的唇,那份痒意再度贴上下巴,是简融的手指又摸了上来。向导不得不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任凭简融的手指蹭过腮颊、蹭过鼻骨,最后整张脸都被他的哨兵捧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
简:先别管我的死活了,救你的脸比较要紧
莱:……那你给我死!
第101章 莱诺尔不语只是一味挺尸
简融的拇指泛着凉意,似有若无地点触莱诺尔鬓边烂成一片的位置。血滴肉糜成为糊状沿着简融的虎口滑落,莱诺尔侧头躲开哨兵的触碰,忍俊不禁:“好了,好了,知道了,对不起昂,弄坏了你最~喜欢的脸。”
他重新抚上简融的脖子,打算再奖励给哨兵一个吻,但简融却艰难地低下头,从作战服口袋里掏出来了什么,颤颤巍巍地递到莱诺尔眼前。
“嗬……嗬……”
哨兵的喉咙与鼻腔发出模糊的声响,而在他已经变形了的掌心内,躺着一个一寸见方的、厚度仅有一毫米的金属薄片。
——双塔联合基地为每一个特种人发放的手环的内部芯片,上面会嵌入一枚与该名特种人拥有的精神力同一颜色的旋钮,和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此时此刻,在莱诺尔眼前的芯片旋钮,颜色是最为纯粹、不掺杂质的钴蓝。
莱诺尔垂眸看着那枚芯片,轻轻用手指拾起、攥在掌心,他对上简融的眼睛,脸上一时间没有任何表情。
一旁的薛明知维持着警戒的姿势向前走了几步,沉声道:“莱诺尔,BX624号这个状态,等同于宣告报废了。”
莱诺尔没有理会薛明知,他固执地回过手臂、抱住简融的脑袋,以手掌盖住简融的眼睛,莱诺尔将简融的头搁枕在自己肩上,再度低下头去,安抚地轻吻简融的嘴唇。
一如在货船上,那个偷渡的夜晚。
Winnie也走上前来,他先咳了两声才略显艰难地开口:“你要是舍不得,我们可以把它一起带回塔的试验所,你知道的,B-X序列人体都配有损毁方案,它还有替换器官可以启用。莱诺尔,我以白塔首席向导的荣誉向你保证,它可以恢复正常、可以完美如初……”
莱诺尔好似并不在意Winnie说了些什么,他抿唇笑着,手指抚过简融的睫毛、眉毛与额前黏糊糊的碎发,再次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对视,莱诺尔重新盖住简融纯黑色的眼睛,另一只手臂忽地抖了一下。
薛明知迅速反应过来,猛地向莱诺尔冲去,可同时大地激颤,四面紫色的、花瓣形的精神屏障居然自地下升腾而起、“咚”的一声合拢在了一处!
简融的喘息蓦然变得剧烈,他的手指抽搐般动了动,却只是抬起来、好似无措地寻觅着。莱诺尔低下头,将自己的下颌递到简融的掌心,哨兵这才乖顺地安静下来。
“不要怕,一切都结束了……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没事了,简融,你安全了。”
莱诺尔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温和的笑意,在薛明知将他最后的精神壁垒撞出一条缝隙的同时,黑暗向导高高扬起手臂,掌心内旋出一把折射着红月最后的光辉的、锋利无比的钻石刀。
“莱诺尔!!跟我们回去!我们会保护你、你不会死、不会再被关到黑巢!莱诺尔!BX624号也还有救、我向你承诺、我向你担保,他还可以救——”
“昂?难道你现在看着,我是要‘救’~他的样子~?”
莱诺尔仰起头,蓦地大笑起来,他的脸颊、连同因震颤而带得溢出的血液磨蹭着简融逐渐失温的掌心,莱诺尔大睁着眼睛,紫光如同熄火一般簇然灭去,异色的瞳孔之内,映照着饵马克威今夜的、被血泼过一样死寂的天幕。
“喀啦!!”
“噗呲!”
精神壁垒被撞碎的瞬间,莱诺尔的钻石刀扎透了简融的胸膛!
薛明知、鶆䴈、藤蔓、不计其数的精神力触角……他们一齐挤入黑暗向导翠绿与琥珀色交融的眼睛,莱诺尔狂肆地笑着,将怀中这具身体唯一还温热着的、跳动着的心脏剖开,继而手腕向上,尖刀穿过简融的手掌,自下而上捅向自己的咽喉——
莱诺尔获得了短暂的苏醒。
他可能是做了梦,如今梦回此生最为狼狈、最为痛苦的那一日——他可能是重生了,重生的节点实在太烂,选在了最无能为力的那个时刻。
杂乱的脚步、嘈杂的人声、纯白一片的房间。他上一秒还在血流漂杵、堆满尸体与碎石的黑暗洞穴里,这一秒就被架在了手术台上。
有人在惊声叫嚷着:“莱诺尔醒了!莱诺尔醒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闷在厚重的氧气罩里,穿着白衣服带着防护面具的人掏出一大把五花八门的拘束带来。
其实莱诺尔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连动一动手指、眨一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但那些人还是将他的每一个关节都死死地捆住了。
之后发生的一切,莱诺尔记得非常熟悉:
他被剃去鬓边的头发、注射超量维持体征的药剂。
皮肤被消毒整整三次。
有无比尖锐的东西,抵上他的太阳穴。
——并且在他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中,毫无停顿地,一下又一下地,将那刑具砸进了他的颅腔。
莱诺尔记得自己紧绷到极限而导致抽筋蜷缩的肌肉,记得自己嘶嚷到失声的被塞住的咽喉,记得撕裂的瞳孔里蔓延开的血色。他讨厌那份无法缓解的、忘不掉的疼痛,讨厌那时常浮现在眼前的、最为狼狈的蠢相。因此,莱诺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重新坠入黑暗。
如同简融的眼睛那样,深不见底,却令人心安的黑暗。
鉴于上一次在试验所中睁开眼、身边就坐着狗嘴里往外吐“三天后你会被移交联合法庭”的Winnie,因此这一次睁开眼后又看到Winnie坐在床边,莱诺尔的神智虽然还没恢复清醒,但精神上已经接收到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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