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爱他。”
机械师打断了莱诺尔拖拽的长声。
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像是从被绞烂过的声道中艰难且滞涩地发出来的、斩钉截铁的沙哑嗓音。
莱诺尔的手臂僵在半空、笑容僵在嘴角、眼神僵直在机械师的脸上,下一瞬,他又蹙了下眉,像是非常疑惑那般,歪了歪自己的头。
机械师垂眸,俯视着莱诺尔,低声说:“崖柏是我选定的永久结合哨兵。对所有的特殊人种来说,永久结合等同于没有回头的余地,我当然爱他,不留任何余地。”
莱诺尔的眉还是蹙着,脑袋也还是歪着,他张了张口——第一下好似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莱诺尔又将嘴巴张开第二次,他收回手臂,转而竖起一根手指:“好、好、好昂,你听好了哈索尔!经典问题——失控的电车撞向铁轨,一旁捆着五个人、另一边是崖柏,操纵杆在你的手里——五个非常、非常、非常无辜的人哦!最——完美的受害者!你、会、选、择——”
“我会选择崖柏。”
莱诺尔的眉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短暂地、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接着再度竖了起来:“那么!如果另一条轨道上是二十个!二十个无辜的、完美的被害人,你会——?”
“我会选崖柏。我会选择,让崖柏活下来。”
机械师淡然且坦然地如此作答。
莱诺尔倏地将双手撑上轮椅扶手、上身前倾,就像是急得快要站起来那样,高声道:“一百个!这次是一百个人!!”
“我选择崖柏。”
“……”莱诺尔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巴比起来,眼睛紧眯着,几秒钟后,道:“我不信。”
“莱诺尔。莱诺尔·……简。”
机械师的身体没有动,莱诺尔却恍惚觉得,这名昔日风光无限的黑暗向导,正在带着她曾有的压迫感,向自己倾轧而来。
并且,对他说——
“就算一千个人、一万个人,我选择崖柏。”
“——一千个人、一万个人,我的莱诺尔,也要救崖柏。”
“……”
室内久久、久久没有再响起声音。但是久久、久违的,有一只紫色的蝴蝶,悄然落上了机械师的肩。
“哈哈~”
莱诺尔忽然一笑。
“昂,那我们算是谈崩了~?今天开始决裂?”他两手攥拳并拢,比划出一个“掰断”的手势,挑了挑眉,“好的,为了不被你趁机控制,我要带着我们家小叮叮逃走了,深夜潜逃,大概——择日不如撞日,大概就今晚吧~你做好思想准备昂~~”
“……莱诺尔。”
机械师相当明显地叹了一口气,她走到莱诺尔的轮椅边,重新蹲下、伸出手去。
没有一丝人类温度的机械手掌贴上了莱诺尔的脸,令莱诺尔抖了抖眼睫。
“暂时给你个庇护所吧,Winnie和薛明知一死,萨莫塔的双塔再也无法打着‘围剿’的名义,挡住其他军队的压力来保护你了。”
“装好心?”莱诺尔笑了笑,“我不需要昂。”
“再休息两天……三天,起码别给你的腿在融合期增加负担,我会给你地图,给你安排好车与船,送你去——拉耳沼泽的,‘木屋’。”
“……哈。”
莱诺尔略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机械师捧着他的脸,也笑着,用貌似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温暖的嗓音,缓声道:“没错,祖父送给你的礼物,那座一比一复刻维多卡托雨林基地的小木屋,崖柏费尽心力帮你找到了。它完好无损。”
“那还真是‘庇护所’呢。”莱诺尔咕哝了一声,眼睫垂敛,盖住异色的瞳孔。
机械师站起身,轻轻拥抱了莱诺尔一下。
她说:“休息吧,莱诺尔,安心地休息吧……”
简融看到莱诺尔。
莱诺尔颈部箍着锁环,一根固定在墙上的、笔直且短小的钢条限制住他的动作,莱诺尔双手被锁在头侧,他坐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准确一点说,他不是坐着,而是“弯着”。
简融走到莱诺尔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2026开年大吉!元旦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天天开心!
今年也请继续在空闲的时候来看看我们小情侣儿吧qwq——
第211章 后来的事简融不记得了
莱诺尔的腰腹撕开足够将人折断的创口,他的腹部以上“坐”在刑讯椅上,其余的部分,则折叠下去。
血和内脏一起流出来,红色的披风、红色的被子一样泼洒在莱诺尔的身侧,不断向下嘀嗒、嘀嗒、嘀嗒。
简融的身上则带血、带伤、带着枪和刀。
他刚杀过人。
他杀光了整个黑巢的看守人员,莱诺尔的监狱外堆满尸体,高强度的战斗,简融却喘都没有喘。
他只是站在莱诺尔的身前、看着莱诺尔的样子,低声诅咒:“……该死。”
莱诺尔的头原本无力地歪着,瞳孔也无神地扩散,但,听到简融的声音之后,那颗头、那双眼睛却“活”了过来。
他轻声安抚他:“好啦~该死的不都已经死光了吗~”
莱诺尔的嘴角勾起,单瞳异色的双眸变成蝴蝶——变成一只半片紫翼半片白翼、一只磷翅透明的蝴蝶,它们无声地飞出,莱诺尔的眼窝便剩下一对黑黢黢的洞。
简融讨厌这种黑色。
于是他伸出手去,将拇指按在那双洞的中央,低下头,对莱诺尔说:“不,还有一个。”
他晃了晃莱诺尔的头颅——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为白骨的头颅、全世界最为标致完美的颅骨,简融用能蛊惑到莱诺尔的灵魂的声音,低声道:“你该死,莱诺尔。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简融低下头,嘴唇毫无障碍地吻到莱诺尔的牙齿,他跨到莱诺尔的身上,顺着骶骨向下,一直摸到耻骨联合的位置,毫不迟疑地坐了下去,开始自顾自企服。
后来的事简融不记得了。
他失去记忆。
再遇到莱诺尔时是在空荡荡的路边,四周的建筑黑得像熬粥熬得焦糊了的锅底。
街上没有一个人,莱诺尔上半身完好,下半身却扁平又模糊,一辆改装过的轧路机刚从他的身上经过,钢铁轮轴上还粘着莱诺尔的血肉组织,它越滚越远、越滚越远,留下一排脚印一样的痕迹。
简融看到莱诺尔被一群白色的老鼠搬走,他就也跟着老鼠们走、来到一个居然看上去十分高档规矩的实验室里。
莱诺尔被搁躺在柜子上,胸部压着液压机,脸上戴着呼吸面罩,四根长长的管子连通他的手肘,老鼠们不断地向莱诺尔的骨髓里注射什么药物,柜子边是一台血液透析机似得东西,不断将浑浊又透明的液体析出莱诺尔的残躯。
简融一下子蹦出来,跳到实验室中央,老鼠们吓得吱吱乱叫、四散奔逃,简融开枪打爆它们的头,将莱诺尔偷走了。
简融记得,自己是把莱诺尔整个兜起来,装在布口袋里带走的,可是当他躲在路边,偷偷打开口袋看一眼时,惊然发现,里面只有莱诺尔的半幅躯壳。
这怎么行呢?
这怎么可以呢?
简融躁动起来,将莱诺尔的半幅身体藏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家”里,继而转身,头也不回地去偷被抢走的另外半幅莱诺尔。
简融想起来,适才在争抢莱诺尔时,他的向导扛不住拉力,被从腹部那个伤口处撕裂成两截,一群比白老鼠胖大四五倍的黑老鼠们冲过来,把莱诺尔的下半身抢走了。
简融得去偷回来。
他得去,把剩下的半幅莱诺尔,偷回来。
但一番令人记不清楚的兵荒马乱之后,简融并没能得手。
他没偷到自己的莱诺尔,只能颓丧地回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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