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痛苦,莱诺尔。”
“我好痛苦……”
“我恨你。”
向导是脆弱的。
就算是身体素质远远超越普通人的黑暗向导,也承受不来哨兵太多的力气。
更遑论他的向导,像是豌豆公主一样,从来都很娇气,且谈不上健康。
好像稍稍磋磨一下,就会散了、碎了。
捧着会摔、含着会化,不知该怎么珍惜,要想尽方法呵护、维持。
这样的莱诺尔。
就是这样的、他的莱诺尔。
——被炸碎的腿。
“我恨你……”
——被豁开的腰腹。
“恨你……”
——遍布全身的伤口,和伤口中振翅飞出的,血红色的蝴蝶。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哽咽、沙哑的叠音、低沉的控诉,与胸臆间、嗓子里、腹腔中的痛楚、苦闷、哀伤搅合在一起,化为切切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冲破咽喉的恸哭。
“我恨你,莱诺尔,我恨你!我恨你——”
恨你将性命作为筹码,放上兑换代价的天平。
恨你浑不在意身体,把受伤与截肢当做玩笑。
恨你、恨你、恨你……
——恨自己。
恨自己。
简融放开圈着莱诺尔的手臂,转为攥住向导较为不容易感受到疼痛的发丝,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被疏导过、被积攒许久的悲恸,如同浪涛冲刷大脑,以眼泪、以声音的形式,像是爆炸般向外宣泄。
简融无法解释,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同崩溃一样的悲伤。
人造哨兵张开嘴,和哭声一起出口的句子,只有——
“我恨你,莱诺尔。”
只有——
“我恨死你了……”
只有——
只有他的向导回过手来,掌心贴上他颤动的背。
莱诺尔的肩膀湿透了。
简融的眼泪、呼吸、声音,统统贴在他的脖颈处,为了避免压到莱诺尔,简融的身体执拗地僵着,像是凹出折痕的钢筋。
莱诺尔伸出手臂,动作有些艰难,好不容易才将简融抱住。
他眨了两下眼。
就在刚刚,简融攀上轮椅、身体撑在莱诺尔上方的一秒钟,有两滴炽热的泪,砸在了莱诺尔的眼睛里。
很奇怪的感觉。
莱诺尔尚且有笑一笑的余裕,他稍稍偏过头,张开嘴,轻吐出一声:“哒……”
但,比被眼泪砸进眼睛更为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莱诺尔睁着眼睛,嘴唇翕张几次,忽而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确切的声音。
他疑惑地皱起了眉。
简融的哭声贴得很近、很近,震在皮肤上,震在脖颈的血管上,连带着震入泵动的心脏与每一条血管。
莱诺尔的身体被简融震得发麻,他……
——他双目紧闭,忽然再也不想唱歌。
莱诺尔侧过头,眼眶有灼烧的感觉,持续地、肿胀地发热,鼻腔顶上一股怪异的、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酸梗。莱诺尔将自己的额头贴上简融的耳朵,又贴向简融的鬓发。
黑暗向导将自己的头、鼻梁、嘴唇,统统贴向哨兵的发梢。
他忽然收紧抱着简融的手。
——他忽然,再也不想唱歌。
眼睫之下,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呼之欲出,莱诺尔屏住呼吸,告诉自己忍住、忍住——他强行逼迫自己,无论是什么生理性的行为,无论是什么情绪,一定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因,一名合格的向导,绝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的哨兵。
简融当然可以任性地用自己的负面情绪当做凌迟向莱诺尔心脏的刀。
但,莱诺尔,绝不能、绝不能这样对待简融。
莱诺尔双目紧阖,静静地忍着、等着,待到简融精神爆发最为剧烈、情绪最为激动的时刻过去,待到简融终于从非常丢脸的大哭大叫转成较为安静的哽咽,才抬了抬手,指间绕出紫色的精神力,抚上哨兵的后颈。
简融很快便感受到,这份格外标准的疏导的力量。
非常纯净。
非常舒服。
像是在落了大雪的冬日泡进温泉,又像是炎炎酷暑时浸入凉爽的山溪。温暖、清凉,两种完全不会冲突的感受蜿蜒进入简融的体内,沿着血液、神经一同循环,包绕心脏,承托大脑,舒服到人造哨兵经年沉寂的精神领域里都拂起澄风,跳蛛们接连溢出身体,一只又一只,懒洋洋跳到莱诺尔的身上。
简融开始感受到大肆宣泄感情之后的疲惫,他慢慢地眨着眼,回手执过莱诺尔的手腕,头沿着莱诺尔的胸膛蹭下去,吻那一处刺有纹身的肌肤。
哨兵将唇、鼻依次贴过去,最后用眉眼轻蹭几下,便重新抬起头来,含含糊糊地吻莱诺尔的嘴。
他眼睛都没睁开,但却无比精准地抿住了莱诺尔的唇瓣。
莱诺尔看着简融犹糊满泪水的脸,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而在莱诺尔的手腕处,哨兵的手指取代双唇,略有些用力地反复磨搓着。莱诺尔觉得自己的皮快要被简融抠掉了,他哼了一声,手腕动了动,道:“放手。”
作者有话说:
莱:奇怪昂我咋好像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爱上嘞?
简:要不你回头看看前面那五十五万字再说一遍呢
莱:看了,其中五十四万是你在舔我的脸
简:……
莱:没错,我就爱这样的~~(*^▽^*)
第209章 他原本不是这样自私的人
简融的身体向后错了错,还没怎么移动,又被莱诺尔攥住了后脑处的头发。
“是叫你放手,没叫你松口昂。”
“……”
简融当即、当仁不让地大张开了嘴巴。
可恨的是,他才啃到莱诺尔两下,房门就被敲了敲、推开,烦人的机械师走进来,用装模作样的声音道:“少主,道恩身体里的毒还没排干净,而且许多部位还需要继续修复,不要再耽误时间会比较好。”
莱诺尔张开嘴,简融没给他出声回答的机会,在莱诺尔的嘴唇和佘尖分别咬着,直到被莱诺尔推了两下才缓缓撑起身,慢吞吞地从轮椅上磨蹭下去。
简融看着莱诺尔,他的情绪又没有了、消失了,但莱诺尔的伤、莱诺尔的义肢还在。
大脑像是成为简融的第二个心脏,憋闷地在颅腔内跳动。
崖柏走进室内,简融垂着眼眸,看他推动莱诺尔的轮椅,一步,两步,在经过简融时,莱诺尔仰起头来, 朝着他笑了一下。
“收。”
莱诺尔瘦长的手指在简融面前一拢,就连那些憋闷与不甘都从简融的情绪之中掏走,强硬地将“好心情”反向注入简融的精神,迫使简融从“难过的面无表情”变成了“情绪稳定的面无表情”。
莱诺尔心满意足,扬了扬下颌:“小叮当,再敢露出刚才那种表情,我就杀了……”
简融抬眸,墨黑的眼瞳与莱诺尔对上视线,他看到莱诺尔的笑脸顿了顿,之后,向导不紧不慢地改了口:“我就死给你看昂。”
简融只能点头。
“道恩,你休息吧。罗兹会帮你。”
站在门口的机械师侧身让等候在外的罗兹进入室内。简融懒得看罗兹,更是没回罗兹的招呼,他目送莱诺尔离开,看着机械师关上房门,这才开始有些戒备地打量这间屋子。
四壁没有刷漆,是粗糙的水泥墙,像某种秘密存在的地下堡垒。
不是在装甲车内。
还好,不是在移动的装甲车内。
“融合得不错,很快你就能有比自己原本的肢体更为好用的腿了。”
机械师蹲在轮椅前,将莱诺尔卷起的裤腿慢慢放下,她抬起面具,用听起来有几分笑意的声音同莱诺尔说话。
后者只大略哼了两声,慢条斯理地将白手套戴回自己的手上,一面侧过头去,看单向玻璃后的简融,还有绕在简融身旁忙来忙去的罗兹。
上一篇:木头龙傲天是会被病娇吃掉的
下一篇:第四天灾唯一指定男妈妈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