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尔偶尔听见有人低语——“那些药是有用的”、“他觉醒的太早”、“可能无法发育完全,变成残废怎么办?”
那些声音像是蝴蝶的磷翅,摩擦着在耳蜗里鼓动,切切咋咋,吵吵嚷嚷。
无论莱诺尔怎么堵住耳朵都能听见声音、无论莱诺尔怎么捂住眼睛,都能看到画面。
而且,他快要被时常在睡醒时出现的、趴在他身上用无生命无感情的复眼与他对视的、巨大的绿贝矩蛱蝶逼疯了。
莱诺尔没来得及和林林维学跳舞,林林维来看过他几次,她安慰莱诺尔说,向导的觉醒只是头痛,要比哨兵强拔五感好上许多倍。
可莱诺尔宁愿承受身体上的折磨,也不想再被一万只蝴蝶用翅膀与步行足点触颅腔,不想被一万条看不见的触丝凌迟他的心脏与脑子。
——总之,出事的那天,阳光是毛茸茸的金色,只有一点点薄薄的雾,在莱诺尔的脸上躁动攀爬的绿贝矩蛱蝶唤醒了它的主人。
莱诺尔不耐烦地挥手,紧闭双眼把那颗比自己的头还要大的脑袋拨开。
这本是一个与寻常无异的清晨,直到下一秒,他听到严厉、短促的声音,被扩音器释放出来。
彼时莱诺尔还听不懂里先梵语,他被吓了一跳,觉醒室一直是空荡的,莱诺尔一直被单独隔离,他抱紧睡在身边的娃娃跳下床,门是外开的密码滑动轨,莱诺尔出不去;他召唤蝴蝶出来,可蝴蝶也插翅难飞。
隔着硕大的防弹玻璃窗去看,世界慌乱颠倒、充斥着无声的喊叫与跑动。
后来,精神恍惚的莱诺尔只知道,他看见林林维冲进了觉醒室。
他看见林林维牵着他,拼尽全力在廊道内奔跑,而四周人影攒动,高大、厚重的黑影们把木地板踩得哐哐作响,不断向他们伸出爪子。
有人大喊:“抓那些孩子!抓住孩子!抓住他们当人质!!”
莱诺尔和林林维在尖利的喊声中跑进熟悉的房间里,可房间是没有锁的,一双力大无穷的手伸进来,却被什么紫色的东西扎了出去!
那玩意儿只存在了一刹那,像是某种精神上的错觉,莱诺尔和林林维都没有在意。
他们忙着拉拽桌子、搬运化妆台,堵住房门。
窗外有人在喊:“绝对不能出去!决不能投降!那些不是军队!只是雇佣兵——他们是恐怖分子!他们是民间武装!!他们是不合法的!报警!报警!快报警——”
“哐当!”
“砰——”
“哒哒哒哒……”
莱诺尔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枪声,但仍旧怕得缩到桌下,林林维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很快,他们又听到有人在大喊:
“该死的……他们是来抢人的!”
“把那些孩子杀了!快!都杀了!!那是证据——销毁证据!!”
“大老板要带走Lenore!Lenore在哪里!!他是最有价值的那个!整个育儿园和他比起来——”
时间好似暂停、好似安静了一秒,整个世界陡然倒悬,在毛骨悚然、恐惧到极点的颤抖间,莱诺尔忽地被林林维抱了起来!
“林林维!林林维!……你要干什么!放我出去!林林维!!”
他被林林维猛地塞进衣橱,厚重的木门再次关起,视线顿时黑暗下来,无边的惊惧攥紧莱诺尔的心脏,促使他挣扎、大叫。
而林林维犹在惊喘,她不顾莱诺尔的拍打与喊叫,直接锁住了柜子!
“雷诺!雷诺!嘘——嘘……你要安静、你要安静,不要出声!雷诺!我的乖孩子,我的弟弟,你不要发出声音……”
“哐!!”
“呃!”
沉重的柜子竟然被推倒在地,唯一的“出口”死死砸在地面,莱诺尔被香的、软的、温暖的衣料保护,只是震了震身躯,他被裙摆、袖子、衣领缠住四肢,受惊的蝴蝶大片大片地飞出来将衣柜填充,莱诺尔听见林林维伏在柜子的背顶处,轻声对他说:
“——我去引开他们。”
莱诺尔认为,他不该能够看到这样的画面。
但他的视线确凿如同将眼睛寄生在绿贝矩蛱蝶的头部一般,穿脱衣橱的缝隙盘旋而上,自木质的、不断被激烈的脚步踩落灰土的天花板翩然转过,之后,他的视野成为不计其数的规则的菱弧形,每个菱弧形方片里都有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动作整齐划一的林林维。
莱诺尔“看”到数不清的少女一把抱起数不清的莉娅,她们向前疾奔、冲刺、破窗而出。
——数不清的展开的手臂与裙摆,像是蝴蝶的磷翅,伴随碎裂的玻璃,迎着热烈的日光,在枪林弹雨之下,飞向永恒的“新生”。
作者有话说:
简:还有在你梦里扮演老公的戏份吗?
莱:没门儿了~~
第168章 关心则乱
简融站定在窗前,看向伊恩·詹金。
此缪特已经算是高壮的身形,但在崖柏这名普通哨兵的面前还是显得不过尔尔,伊恩·詹金低垂着头,姿势佝偻,像是受了点伤,简融看不到他的眼神和表情,判断不出此缪特的精神状态如何。
“道恩,过来吧。”
机械师站在大厅深处的阴影里,向着简融伸出手,这个动作普通却又别扭,简融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被动地黏在原地,他站在原地,沉声道:“我是来换他出去的。”
“当然,少主就是这样计划的。”机械师还是笑,希努·李站在她的身侧,小女孩昂首挺胸,一副目光炯炯的样子,和之前大有不同。简融动了动唇,又觉得有些事不能在伊恩·詹金这种外族面前询问,他迟疑间,崖柏已经押着伊恩·詹金走过来,经过简融时稍稍停顿,低道:“道恩,辛苦你了。”
简融向崖柏看去,又听见机械师开口道:“这对挽回少主对外的公众形象是一步好棋……不过这位‘首长’知道了咱们的计划,虽然按照少主的吩咐洗掉了他的记忆,但是验证了几次总觉得缺少保证,少主说过有一种能够百分百确定一个人的记忆有没有被彻底摧毁、清洗的方法,他有告诉过你具体该怎么操作吗?”
“什么?”
简融皱起眉,同时伊恩·詹金的头似乎也动了动,而机械师还在说:“就是试验所最新的那个记忆分离、替代实验,少主不是成功把它接手负责、攥在掌心里了吗?”
简融的眉头越皱越紧,现在倒不是他觉得自己不该说话,而是机械师仿佛在说梦话,让他根本无从接口。
简融沉默了没几秒,机械师那边却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释然一笑:“哦,忘记了,少主说你是‘最合适的实验耗材’,可能没……哈,抱歉,我失言了。”
机械师诡异地自顾自说了一通又诡异地沉默,崖柏的步子倒是重新动起来,他押着伊恩·詹金往大厅正门的方向走,简融总觉得氛围不对,忍不住低道:“你们不要耍手段!”
崖柏没回话,机械师说:“当然,少主的计划是完美的,我们绝不会违逆他,私自执行过多。”
简融懒得搭理机械师,他警惕地跟着伊恩·詹金向前走了几步,透过缓冲服的视阈,简融看到伊恩·詹金的鬓角似乎有被处理过的伤。
他想要仔细看,才往前一点,崖柏便恰恰好好地开口:“比起主人,Winnie首席的手段还是不太行,虽说洗脑成功,但是留下的这些疤痕……不好解释。”
“……”
简融简直想大喊一声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屎话,但崖柏却横出手臂来拦了他一下,道:“等一下我会用枪对准你的头,别怕,弹夹是空的,得让外面的人以为你被我挟持,不敢轻举妄动。”
简融冷声道:“这里不是门户大开、谁都可以进来?”
崖柏没说话,就像是个照本宣科背剧本的烂演员,讲完自己的台词之后,根本无法和突然出现的角色进行即兴表演。他搡了一把铐着镣铐的伊恩·詹金,低喝一声:“老实点!不然打爆你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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