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链接里也只是微微的一颤。
但莱诺尔看到简融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看到紧身的作战服被绷紧的肌肉撑出因发力而颤抖的轮廓。
莱诺尔张了张口,在他出声之前,简融先抢白道:“你决定了就好,就可以。无论你是什么,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甚至无论你是不是莱诺尔,你都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一如既往,我永远爱你。”
简融看到他的向导眨了下眼。
他的向导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脸上的敷料下,红色的血与黄色的组织液在向外渗,简融认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绝对、一定、肯定,这个世界上,这个现行世界之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
简融匆忙前倾身体,吻了吻莱诺尔的唇,飞快地道:“你的伤口得处理。”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进行二选一,指尖顿了顿,还是先落在莱诺尔被绷带盖着的那片脸上。
浅金色的眼睫垂下去,莱诺尔的脸也垂下去,连同向导的声音。他的向导命令他:“那你出去。”
“好。”简融毫不迟疑地放手,后退。
他告诉莱诺尔:“我会自己关掉视觉嗅觉听觉。”
作者有话说:
罗:我永远不会放弃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说马叉虫话的!
第251章 简融,你可以离开。
——“我不看,不闻,也不听。”
简融又一次被他的向导隔开了。
不过有进步的是,这一次,隔开他的只是普通的、纸板一样的金属门。
没有那道坚不可摧的紫色壁垒。
简融再一次化身成为石像,他站在病房的门口,想起刚刚上楼之前听到的,伊恩·詹金与莱诺尔的交谈。
简融听到,伊恩·詹金在离去之前,对他的向导说:
“你难道以为,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吗?”
“——不,莱诺尔,你还有很多。”
“你还,拥有很多。”
莱诺尔还有什么?
他还有什么?
简融想不到。
他又开始恨自己。
这一次是恨基因催化的大脑不够聪明,让他想不通,太多太多关于莱诺尔的事情。
简融只知道,比起对于莱诺尔的嘲弄与讽刺,伊恩·詹金的这句话,更像是对他简融的宣战与挑衅。
他要他死。
他要他们死。
这世上所有要抢夺莱诺尔的、要伤害莱诺尔的。
——他要他们,全都去死。
人造哨兵眨了下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瞳孔在瞬间滚成了非人感十足的漆黑。
他想到了一个保护莱诺尔的,绝佳的,最好的方法。
那就是,把现行世界所有站在莱诺尔对立面的人,屠戮殆尽。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只要他们死了,莱诺尔就不会再有失去。
只要他们都死了,莱诺尔被抢走的一切,就还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简融感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的频率前所未有的正常,思路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拥有了,正常的觉醒哨兵都会有的,那悬浮在精神领域之上的精神图景。
尽管只是厚实的一片蛛网。
但简融觉得,自己正在沉溺进去,与之交融,他的五感与精神仿佛更加通透,思考的时间变得短、频率变得快——
人造哨兵完全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被放开了视觉与听觉的桎梏,更没注意到罗兹已经端着堆满纱布药水的铁盘走出来,正在神色严肃地、定定地看着他。
“道恩。”
罗兹低低地叫了一声,眼前的哨兵毫无反应。
“BX624!”
罗兹换了个名字,扬起手来,在简融眼前飞速一晃,几缕绿色的精神力钻入哨兵通黑的瞳孔又被排斥出来。不过好在,人造哨兵眨了眨眼,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眼瞳也恢复了该有的黑白色。
罗兹的手又在简融下颌处一晃,将攀爬蔓延的血管青筋也统统按下去,他低了低头,沉声道:“BX624号,这一个月内,莱诺尔的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汪在白眼白中的黑瞳滚了滚,玻璃珠似得斜向罗兹。人造哨兵喉咙里挤出一声略显含糊的咕哝。
罗兹的声音难得冷硬起来,他一字一句地道:“必须得有人时时刻刻陪护在他身边,尤其是晚上,哪怕离开十分钟、五分钟也不可以,BX624号,你听懂了吗?”
简融的喉结滚了滚,半晌,终于也低沉地回答罗兹:“……我知道了。”
-
兴许是这一晚简融过于自讨苦吃,有陪护床不睡,偏要拉着莱诺尔的手、坐在向导的床边守着,因而,在后半夜的时候,他伏在病床上,额头贴着莱诺尔尾指的指尖,做了一个噩梦。
其实算不上完整的噩梦。
因为简融只是梦到了一张脸。
货舰上,那位名叫“凯瑟琳”的仆从的脸。
那张脸被严重烧伤,鼻子像是被烫刀切了一道,留下斜向上的两个孔;左侧的上下眼皮黏到一起了,就连眼眶原本轮廓清晰的凹陷都看不出来,留下杏仁大小的、狭窄的一块缝;他脸颊的皮肤化开,脂肪成为不断滴落的油水,沿着红色的、肉虫子一样的痕迹,滑落到同样褶皱变形的脖颈与肩膀。
所有的皮肤都像是揉搓过又展开的粗糙卫生纸,充满了深红色的瘤结与鼓筋,头发都烧没了半片,暴露出来的头皮坑坑洼洼,嘴角像是被一只热红的钩子扯着,永远永远斜向一边。
简融在梦里听到莱诺尔的声音。
“好丑陋,好恶心,好讨厌的一张脸。”
“简融,再多看几眼,你就要呕吐出来了。”
向导的声音明明轻飘飘的,简融却因此惊醒过来。
他满额的汗,微微喘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莱诺尔。
深黑的夜下,月的光辉也被围帘挡在外面。莱诺尔安谧的五官随着呼吸,扩散成一个雪一样白的,圆圆的,模糊的点。
简融的心脏忽然像是被刺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正在扎着他。
让他疼,让他哆嗦,让他无法呼吸。
太过突如其来又太过清晰的痛感,几乎让简融想立刻叫醒莱诺尔,叫醒他的向导,央求他的向导切断他的感官,控制他的思想,以不可抗拒的精神疏导,抚平他挣扎惨叫的情绪。
——那真的能够被称为情绪吗?
简融的手颤抖着,喉咙里滚出近似于哽咽的痛呼,他咬住牙,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床沿上,很快,全身都发起抖来。
这么清楚的痛感,这么清楚的痛苦,真的能够被称为“情绪”吗?
他一定是受了伤——一定是身体里,内脏上,已经受了真实存在的伤才对。
他伤重,所以才这样痛。
他失血,所以才全身冰凉。
所以才发抖,才控制不住地发抖。
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呃嗬……”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他无法直面,他只想逃开,他解决不了,他只想被从物理层面上——
“……简融。”
一瞬间。
他的“痛苦”,被斩断了。
简融的手被握着,轻轻地握着,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温和的泉流带给他新的血液,将他的恐惧、痛苦、颤抖冲刷殆尽,成为新的、稳定的、温热的体掖。
他的莱诺尔醒了。
被他吵醒了。
简融攥住莱诺尔的手,抬起头来。他没能看到莱诺尔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五感真的在一瞬间,被他的向导连同那些情绪一起,切断了。
他看不到,听不见,闻不到,尝不见。
“简融。”
之后,莱诺尔的声音,在识海之内,缓缓浮出水面。
他平静地说:
“我的脸不会再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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