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尔看着简融确定靴子里和后腰处的武器状态,接着像是很疲惫、很痛苦似得,将身体蜷缩成半球状,倒在了床垫边。
简融的呼吸很重也很黏,不难判断已经在高烧,倘若是普通的伤口倒还好,愈合之后又是一条活蹦乱跳的好哨,但简融后背的滞留孔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会愈合。莱诺尔有些暗恨自己在当首席向导时对这些叼毛实验了解得不够透彻,现在完全两眼一抹黑,简融身上的这些伤口会不会致命、该怎么治疗……他一概不知。
莱诺尔侧眼歪头,观察简融蜷缩的背影,哨兵在微微颤抖着,应该是疼痛与发冷的双重作用。莱诺尔身边也没有什么御寒的东西,对于遭受痛苦的简融,他只有放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要不处理一下伤口呢?至少把水擦擦干吧?发炎了哦?”莱诺尔向着简融伸出手,到底没有碰到简融的后背。
简融没回答莱诺尔,莱诺尔感觉,这一次的简融不像是因为懒得理会自己而沉默,单纯是疼到必须咬紧牙关。
从十四岁进入双塔联合基地起,莱诺尔遇到过太多痛苦不堪的哨兵,印象里都是因为精神领域出问题。
哨兵们的精神天生脆弱不堪一击,相应的,肉体简直就是自走式人形坦克,AS级高阶哨兵用“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来形容一下也不算很夸张,小伤小痛一个眨眼就能好得疤都留不下。
至于肉体折磨……莱诺尔见过的,全是那些恐怖组织寄过来的威胁录像带。
录像带里的哨兵被砸烂胳膊、双腿,腹部的肉一层一层割下直到露出肋骨,再不然活生生挖出眼珠、拔掉舌头之类,主打一个卡伤害速度大于愈合速度的时间差,和简融现在的情况大相径庭。
莱诺尔从未见过、从未想过哨兵也会伤病难愈——果然,就算BX624可以算作“人”,也不能算作一名真正的“哨兵”。
“呼昂——”莱诺尔吐出一口气,撇了撇嘴,铐在一起的双手按住简融的胳膊。在这种情况下简融竟然还有力气同他玩拔河、不肯翻身面对他,莱诺尔也不计较,大方地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上简融的手臂。
果然是烫的。
简融的身体蓦然震颤了一下,却蜷缩得更紧了几分,像是被人类吓到的刺猬。他重度溃烂的后背彻底暴露在莱诺尔的异瞳之下,蝴蝶们翩然飞出,落在简融的身上,成为一种仅有象征意义的安抚。
虽然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伤口,但是使其痛感缓解一二的法子,莱诺尔还是知道的。
流着脓血的伤口实在恶心,上面还挂着生水,莱诺尔迟疑片刻、纠结许久,还是没办法克服心理障碍凑上去用佘头忝,他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簇然闪过白光,一只人头大小的紫罗兰色蝴蝶自莱诺尔的颈后爬了出来,振翅飞起,与莱诺尔的手指一同落在了简融的后背上。
——既然他暂时做不到治愈简融的伤疤,就只好稍稍“安抚”简融的精神,为其制造出一个“舒适、没有痛苦”的“幻觉”。
电流光自莱诺尔太阳穴处向眉梢、脸颊延伸,不断闪烁,说不清究竟是电击的纹路还是血管被电流描摹,照得莱诺尔的脸颊苹果般透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近似于麻木的痛感让莱诺尔微微皱眉,恍惚间想起老队友哈索尔曾经竖起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警告他的那一句:
“心疼哨兵,是向导倒霉的开始。”
莱诺尔很想笑,他挑了挑嘴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太阳还未露头,播散的阳光便提前铺上土地。天空灰蓝而发白,正是凌晨最冷的时候。
简融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冲锋枪变成了FHOI组合式多管榴弹炮,刚刚够双臂环抱着扛在肩上,用起来要多顺手就有多顺手,好似从他肩膀上新长出来的肢体一样,炮管指处所向披靡,他将未洛岚、所有同僚和另一名面目模糊但身形高挑的向导护在身后,接连发射了几百发炮弹,把试验所从高楼大厦轰成了一个凹陷的大黑坑。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满足且畅快地睁开眼,入目是帘子一样层层叠叠的蕾丝边,简融迷茫了一瞬,接着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一个人。
黑眸骤然间不可置信地瞪大,简融动也不敢动——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正抱着的,是莱诺尔。
莱诺尔坐在床垫上,后背靠着墙,姿势绝对不舒服,简融的双手环绕在莱诺尔的腰间,肩膀抵着莱诺尔因为放松而缓慢起伏的腹部。
莱诺尔被铐着的双手搭在简融头上,女士衬衫繁复的袖子垂落下来,正好将简融的视线遮挡了。
简融无法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心脏不听使唤地快速跳动起来,怀里的向导强过他注射过的任何一种舒缓药剂,明明不是温暖柔软的东西,却让简融舍不得放开手、想要搂得再紧一些、想让那双手再用力一点地拢过自己的头发。
简融缓慢地抬起头,他看见莱诺尔的头低垂着,哪怕那双绝美的异瞳此时被遮盖,这幅面容也是世界上最瑰丽的宝石,更何况,蝶翅样的睫毛和颜色浅淡的唇瓣正在轻轻翕动、即将张开——
“莱诺尔,你……”
“饿了,现在就给我做早饭,不然我死给你看。”
“……”
简融眼瞳微眯,不由分说扯过莱诺尔四敞大开的衣领,直接张嘴啃了上去。
不到中午,简融拽着莱诺尔,乘小摇船登上了名为格兰克伽的渡口,并且迅速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贫穷人口聚居地找到了一家又小、又破、又脏的宾馆。
莱诺尔对居住环境表示强烈抗议,死活不愿意上楼,简融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扛了起来。
明明莱诺尔如今身体已经恢复了鼎盛时期六七分的状态,落到简融手里却还像是落进老母鸡翅膀下的小鸡仔,只有被一路扛着上楼、丢到床上的份。
“你都已经在那些死人身上搜了那么多钱出来!不是我说,这就是亡命钱啊!到手就要赶紧花出去,没钱了就再杀几个人嘛!一直抠抠搜搜是要干嘛!”
莱诺尔被简融一扛一摔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嚷嚷着还没缓过一口气,又被拽着领子揪起来摁在了椅子上。
熟悉的“咔嚓”一声,简融将脚镣铐住了椅腿,莱诺尔的双手再次被简融扭到身后,铐在一起的同时也和椅背的竖杆锁住了
“再嚷嚷,嘴也给你堵起来。”简融瞪了莱诺尔一眼,完全是凶神恶煞的悍匪样,莱诺尔直翻白眼,简融竟然若无其事地在他嘴上啃了几个来回,气得莱诺尔一口咬得简融出了血,结果反倒被简融用大拇指卡着牙齿忝了个够本,小小伤口也在莱诺尔的向导素的作用下愈合了。
简融吃得心满意足,流氓似得一抹下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给莱诺尔一双被啃得又肿又痛的嘴唇,和一个漆面都开裂掉皮的烂门。
莱诺尔听着简融的脚步声径直向楼下而去,愤恨地用鞋跟踢了一下无辜的椅子腿,好险没给自己晃荡得连人带椅子翻倒过去。
莱诺尔愈发生气,稳住身形后转了转自己被束缚的手腕。如今他的身体有了肌肉有了分量,再挣脱这些束具难免会吃皮肉苦头,非到不得已莱诺尔不想乱动。然而这么捆着,每根筋都拉扯着不好受,让莱诺尔恨不得化出几根精神触角来狠狠抽打简融的脑子,把这喜怒无常又恩将仇报的哨兵给抽到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
他强压怒火为自己顺了顺情绪,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慢慢放出了蝴蝶。
格兰克伽算得上一个繁华、发达的渡口,城镇上各式各样的店铺多,人也多,莱诺尔持续不断地将透明蝴蝶放飞出去,同时,那只已经有一张A4纸大小的紫色蝴蝶从后背攀上了莱诺尔的肩膀。
莱诺尔侧过头,亲昵地与自己的精神体蹭了蹭,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些许。
三个小时后,简融折返回来,打开门时,算是第一次见到还清醒着的莱诺尔。
——且莱诺尔正没好气地瞪着他。
简融面无表情地将门关合,把一个改装过的金属磁体顺手贴在门框上,而后转身路过莱诺尔,在窗框上也贴了磁体,并且拉上了破烂透光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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