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破车,这车明明..”
他叽里咕噜了一堆,直到易铮用一根巧克力棒堵上了他的嘴。
赵之禾才握着手里的方向盘,慢吞吞地说。
“他和我家那边的一辆车很像,我妈...小时候经常开着它带我去..”
他说到这,声音便弱了下去,易铮不知为什么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悲伤。
他觉得那种表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赵之禾的脸上,连带着他心里也堵得慌。
所以就倾身按着他踩着油门的那条腿,使劲踩了下去。
老太太似的跑车,顿时就在空无一人的直道上飞了出去。
赵之禾被吓了一跳,大声骂了起来。
窗外凌冽的风吹得他的发丝乱飘,他骂着骂着又笑了起来。
他大喊着让易铮看前面那颗突然更亮了的星星,但易铮却只是将手搭在半开的窗户上,任由涌过的风带起他微卷的头发。
他咬着嘴里的那支泛着腻的巧克力棒,状似望着前方,但他没有去看赵之禾口中的那颗星星,只是用余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
那是他头一次想起了阿成在很久之前,问过他的那句话。
“少爷,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当时的易铮不知道这个答案,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赵之禾的眼睛很好看,赵之禾笑起来,那双眼睛就更好看了..
所以易铮想,他只是喜欢赵之禾笑起来的样子。
毕竟赵之禾如果笑着的话,他似乎觉得那辆破车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所以那辆车在他的车库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待着,一直待到了现在,直到在今天被他烧成了一具空架。
*
那句“喜欢吗?”像是插进他所剩无几的自尊里的一根刺,赵之禾决绝又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那颗心被他捧了出来,但赵之禾却不要。
他看着那辆在或严重付之一炬的车,恍惚地想——
他可以不要赵之禾吗?
实在是太难看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种难看的样子...
易铮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寝室,没了赵之禾的地方安静得像是个吞人的黑洞。
他在床上躺着看天花板,数着那片没有任何区别的白墙,怎么也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丢了丑,突发奇想地要下定决心截断这个名为赵之禾的瘾。
但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皮肤的温度却如影随形地在这个夜晚,往他的骨缝里钻。
易铮忘了自己在那个晚上到底想了什么,他只依稀地记得,在被阳光刺的有意识的时候。
赵之禾柜子里的衣服已经被他翻了一床,堆在了自己的身边,像个温暖的巢。
那条对方最常穿的衣服已经被他弄得脏得不像样了,但他的燥热却依旧不见丝毫的缓解。
他浑浑噩噩地在寝室把自己锁了一天,直到阿成要撬锁进来的时候,易铮才突然从里面将门推开了。
他看上去一夜没睡,本就偏向欧系的长相也变得更深邃了些。
微冷的眼睛像是把出刃的剑,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却看得阿成有些心惊胆战。
对上那双略显诧异的眼睛,易铮只说了一句话。
“去带点人..”
他歪头思索了片刻,也不顾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记得阿禾今天..只有早课,对吧?”
阿成没有说话,易铮却是抿着烟看着窗外格外大的阳光,兀自轻叹了一句。
“明天要放秋假了啊。”
*
...
赵之禾看着那碎成一地的纸片,又抬头觑了眼易铮的脸,二话不说就拎着自己的书包要换位置。
但他以为要发疯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拽住了他的书包袋子坐了下来,出声却是难得的静。
“不至于吧,阿禾,我只是关心你几句,这也不行吗...”
易铮说着,看了眼被他碾在脚下的纸片,轻飘飘道。
“你跑出去两天,怎么还生病了,我记得你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来着...”
易铮拽着赵之禾的书包带,一边慢悠悠地点着下巴,似是在沉思。
但赵之禾却对他追忆往昔的举动丝毫没有什么兴趣,冷着脸看他。
易铮难得笑了一下,将他放进包里的书本又拿了起来,甚至还有空仔细地看了下那版药,似是在琢磨赵之禾到底得了什么病。
赵之禾受不了他那副从头到尾似是要把自己剥了的目光,索性书也不要了,见对方不让道,撑着桌子就要翻到后排去。
易铮却像是早有所觉似的,趁他跃起来的功夫便揽过他的腰,将人按到了自己腿上。
在赵之禾那肘砸向他小腹的时间,一只手轻轻摸上了他的额头。
“不烧了?”
这句话随着一道闷哼在赵之禾耳边同时响起,他刚要站起来却觉得坐的难受。
在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他满脸通红地便站了起来,一脚狠踹上了身后人的板凳。
易铮适时扶住了桌子,才刚刚好没有摔到地上。
赵之禾看着他那双了无波澜的眼睛,竟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易铮..你能正常点吗?”
“什么叫正常点?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关心你有没有发烧,这也不正常吗?阿禾...”
他笑了一声,慢慢挪正了椅子,看着赵之禾的表情有些受伤。
“我关心你也有错,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有错了?”
那丝脆弱虽是一闪而逝,赵之禾却并没有像易铮所想那般,面上露出丝毫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看了很久。
就在易铮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对方放在一侧握紧的手猛地松开,竟是向前走了几步。
赵之禾站在他的面前,将窗外的光挡了去。
易铮的身形笼在那道影子下,他觉得上方似是有道难解的眸子在看他,易铮便也望了上去。
那张他曾经吻过的唇抿了抿,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冷声问他。
“你没错吗,易铮。”
易铮面上的表情一僵,他只觉得赵之禾今天好香。
两天不见,他想赵之禾想得发疯,他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看着那截隐在薄料下的腰,易铮顶了顶发痒的犬齿,笑着问他。
“你在说什么,阿..”
他面上的笑还未展开,面前的人却是倾下了身子,骤然捏紧了他的脸,冷声重复着他方才的话。
“易铮,你真的没错吗?”
赵之禾的唇似是张了张,易铮想不明白赵之禾捏着他的脸为何越发的紧。
他只知道赵之禾没走...
“你真的..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吗?易铮,我问你最后一遍。”
...
“没有。”
“我从来不做错事。”
...
赵之禾望着那双静静望着他的眼睛,莫名笑了下,却是猛地松开了掐着对方的脸,神态自若地坐了回去。
他没有再走,也没有再和易铮搭过话,明明两人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挨在一起待在那个窗边的位置,易铮却觉得赵之禾离自己好远。
仿佛只要他往前走一步,面前的那道影子就会像泡沫一样散掉。
他神经质地咬了咬唇,下意识就摸向了自己那个小心护在怀里的背包。
他扣着拉链的手紧了紧,最终却也只是坐直了身子。
赵之禾桌上出现了一袋包装精致的早餐。
他给易铮带了无数次早餐,但这却是时隔多年以来,易铮这个霸道性子的人第一次给他带早餐。
只不过,等他带早餐的这一天,赵之禾却已经不再需要了。
*
自从赵之禾在旁边坐下之后,易铮就像是拔了刺的兽,格外的安静了下来。
进教室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教授是个一脸严肃的女老师,正在讲今年联邦新出台的金融政策。
赵之禾记得认真,完全把旁边不听课,只看他的易铮当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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