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衣服穿得考究又精致,鬓角鹤白的发也被染膏染得黑亮。
但是却并不妨碍林煜晟,在他的身上嗅到那股腐朽的味道。
那种像烂橘子的腐败气,味其实每次都让觉得想吐,很想吐。
但他还是选择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朝着管家扬起了个天真灿烂的笑,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那声乖巧的应和似乎让管家的眼神变得更悲伤了,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是那种浸润在自责与痛苦之中的气氛,却让林煜晟觉得十分的...
有趣。
他就像是一个首次发现玩具的小孩,静静地坐在那里,观察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人。
直到随着一声轻叹,老人关上了红木制的大门,将那双哀婉苍老的眼睛关在了门后。
也是在那间房间,他第一次见到了林淮雨和情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
而自从开了这个先例,林淮雨和他不重样的、男女不一的情人苟.合的次数,便变得越来越多了,选择的场合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起初的林煜晟只是会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们,尽管待在林淮雨身边的情人似乎对此有些轻微的不适,但是林淮雨的态度却是自始至终都是冷淡的。
他没有因为林煜晟的在场,而展现出丝毫的异样,仿佛自己的独生子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一如他以往对于这个儿子的态度。
可这种忽视又极其恶劣的态度并未持续多久,便因为林煜晟拿着相机拍下了他和情人照片的举动,而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了。
向来没有正眼瞧过儿子的林淮雨头一次有了情绪的起伏,他当着林煜晟的面将那台相机砸得稀巴烂。
在情人的尖叫声中,儒雅的男人冷淡地喝问着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站在四周的佣人纷纷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似是生怕做了那只被殃及了的池鱼。
只有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才缓步上前想为无辜的小少爷说些什么。
可还未等老人开口,稚嫩的童声就先一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上周去疗养院的时候,我给母亲带了照片,她看上去很高兴,让我可以再拍一些。”
少年顿了下,他看向面上出现片刻空白的林淮雨,天真又近乎残忍地微笑开口。
“您不是一直想让母亲开心吗?父亲,您现在应该笑一笑。”
“咔擦——”
那一次,尽管有管家和佣人的劝阻,但林煜晟还是在林淮雨的暴怒下,在床上休养了一个星期。
而在他下地去上学的第二天,林淮雨休息的书房便起了一场大火,林家家主因此住了半个月的院。
因为林家大部分的机密要件都存在银行保险箱的缘故,满打满算下来,那场大火其实也只消失了两件东西。
一叠不堪入目的照片,和管家不小心落在林煜晟卧室里的打火机。
*
那时候的林煜晟其实并没有将母亲易箫的话全告诉林淮雨,而他拍下那些照片的缘故也并非仅仅是为了哄易箫开心。
“煜晟..你不觉得他们很美吗。”
翻着照片的易箫眼底里溢着兴味的笑,但林煜晟却是头一次对此感到了困惑。
美..?
他望着易箫的脸,很难将这个字,和重合在一起的两滩烂肉产生联系。
林淮雨身边的人总是在变,可是无论是男是女,长得俊秀或者妖艳,对林煜晟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都只是两截缠绕在一起,恶心蠕动的蛆虫。
除了恶心,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称得上是美的特质。
哪怕后来他耗费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在除了林淮雨之外的人身上观察,也并没有从心底里品出任何一味别样的滋味。
那种恶心像是股经年不散的腐臭味,以至于哪怕是在成年之后,林煜晟也很少有过特殊的生理反应,或者说是基于交.配目的而产生的激情。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件事的判定会一直持续下去,或许会持续到他死的那天,可直到...
那个朦胧的雨天,抱着向日葵的赵之禾,仰头朝他看了过来。
在对方濡.湿明亮的眸子里,林煜晟头一次有了那种强烈的...
被母亲称之为美的冲动。
*
柯尔特中心的房间向来是最高的配置,为了服务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房间内无论是陈设,还是设施都充满了设计师绞劲脑汁的心思。
檀香木的矮几,灰蓝色的科尔提斯绒窗帘,以至于踩在脚底的欧澜地毯,都透着金钱与奢靡的味道。
可是眼下,这间房屋里除了床榻是完整未动的之外,桌面上的所有摆设却是统统被砸到了地上。
玻璃陶瓷碎片混着蔫了一宿的花,就像是被狂风席卷的灾难现场,处处都透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衰败,
哪怕是用一片狼藉这个词去形容当下的场面,恐怕都有些不足以概括这种揉成一团的混乱。
林煜晟却是仿若未见似地静静坐在乱成一团的沙发上,他表情餍足地望着被怒意冲得七零八落的房间。
不知想到了什么,捧着脸又温柔地笑了起来。
赵之禾怎么会这么好呢...
而这么好的人..是他的了,是只属于他的赵之禾了。
他在心中近乎梦呓般地喃喃着,而林煜晟发现,只是提及了这个名字,他便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开始去想赵之禾了。
尽管他们分离了才刚刚不足半小时,而他又开始想他了...
肋骨下的那颗心似乎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林煜晟用唇轻轻沾了沾手腕处那个红得有些狰狞的咬痕,仿佛吻着那里,便又吻到了赵之禾青涩却又透着欲.气的身体。
他曾经陪他晨练过很多次,亲眼看着在操场上跑得满头是汗的青年,笑嘻嘻地扑在他的身上。
但可能是因为体质的缘故,赵之禾还是没有练出那些一眼望过去,很夸张的肌肉。
赵之禾不止一次因为这件事而自闭,而林煜晟也不止一次地哄着他说。
他的身体很美。
是很美的...
尽管那张脸是清俊精致的,但是褪去外物后的人,无疑有着一副令同性艳羡的身材。
他的肌肉线条流畅紧致,从后颈到劲瘦的腰肢,似是绵延成一片雪山,呈现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动态的美。
执意背对着他的赵之禾伏在浅灰色的丝绸床单上,像是件被精心放置的艺术品。
他脊背的线条流畅的向下收束,又于隐在薄毯下的窄腰荡开一道诱人的弧度。
在林煜晟小心又克制地靠近他的时候,那对微微躬起的肩胛骨,便随着紧绷的肌肉线条而轻轻起伏,宛如一对蝴蝶的翅膀,覆着一层薄汗,欲飞不飞。
林煜晟兀自恍惚着看着自己手上那道刺目的疤痕,他想...
如果快点结束的话,他或许能够赶在赵之禾醒来之前回去。
这样他们就可以去一个安静一些的地方好好谈谈,而他也可以来得及带他一起去吃早饭。
如果赵之禾还是生气的话,他想自己今天都会黏着他的。
毕竟赵之禾最心软了...
*
就在林煜晟想着一会该去和对方吃什么的时候,门口却是响起了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
在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那道冰冷中带着暴躁的声音也同时砸了下来。
“你在这干什么。”
易铮仍旧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他的眼白布满了细红的血丝,连带着向来打理得完美的一张脸,都带出了些许青茬。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以至于向来就脾气暴躁的人,此刻更像是个一点既燃的炸药桶,周遭似是都裹着层惊人的戾气。
在看见林煜晟坐在他沙发上的第一时间,易铮的脸便已经凝成了冰,浑身上下溢满了被他人侵入领地后的不满。
而在这个人是前不久和自己打过一架的林煜晟之后,那种不耐烦便更往上攀了一个度。
他拉着门把的手一顿,并没有合拢,而是转身逼视着对方的脸,不等他开口便扔出了三个字。
“滚出去。”
林煜晟倒像是听不见他这句侮辱意味十足的逐客令似的,反倒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男装仰躺进了沙发,笑着和他问了句早安,语气里透着些许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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