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澈。”
赵之禾凉凉地打断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你大半夜和我出来,就为了聊职业规划?”
曲澈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破开了一瞬,嘈杂的空气,似是也因为赵之禾这毫不留情面的话僵了一瞬。
过了良久,曲澈才笑了出来,又给自己灌了一口艰涩灼舌的烈酒。
“没,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想说,如果你打算在融拓一直待下去的话,最近可能会有点麻烦,或许可以多想想。”
这句话意料之内地引起了赵之禾的注意,见他的注意力落到了自己身上,曲澈才继续道。
“你们最近跟的标是林创科技要投的那个药厂工程吧,A区的那个。”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赵之禾一手操办的,除了累些之外,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工厂的资质,林创那边供他们发展的现金流,都是经过审核后确认无疑,他和陈婉他们才放心下的手。
但曲澈这个人虽然平时混了点,但做生意确实是继承了他老子的天赋,能和他提这个也不像是空穴来风..
果然,对方像是猜到他所想似的,摇了摇头,竟是用一种颇为惋惜的眼神看向了赵之禾。
“之禾,你们验证的资格审核、资金、哪怕创厂者的资质,确实都没问题。但是你有想过...那片地真的会批到林创手里吗?”
他这话让赵之禾夹着烟的手一顿,下意识反驳道。
“怎么不会,林创在领域内几乎是垄断的,开发商只要不蠢,就不会选择得罪他们。”
赵之禾说的笃定,但在对上曲澈的眼神时,声音却是越来越低了下去。
“一般情况不会。但阿禾,如果是易铮想抢的话,就算是林家也会让的。
毕竟这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块蚊子大小的肉,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和易铮闹得不愉快。”
曲澈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为了让赵之禾理解清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而赵之禾也正如他所想,似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这个消息消化进了肚子里,但曲澈还是听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
曲澈耸了耸肩,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在幽蓝色的火星中,他咬着烟嘴不急不缓地说。
“字面上的意思。易铮想要那块地,在我来见你之前,我们刚和开发商吃完一顿饭,审批的流程都没怎么走,估计最迟下周那块地的审批资格书就能到易铮的手里。
林创批不到那块地,药厂的项目就会搁浅,你们老板投进去的钱就会打水漂。”
他残酷又平静地像赵之禾宣告着这个事实,静静地等着他的反应。
而赵之禾抽了半天的烟,也只在最后偏头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故意的吗?”
“..什么?”
“我说..他是故意的吗?”
曲澈望着赵之禾被冷光照着的那半侧脸,他突然就把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吞进了肚子里。
关于易铮只是打算把地攥在自己的手上,通过那片地和赵之禾的公司建立联系...
他知道按照易铮的性格,只是不想赵之禾和别人产生太多的瓜葛,或者更古怪些..
易铮从不抵触赵之禾爱钱这件事,但他在乎的是赵之禾拿的那个钱并不是他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解释,曲澈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多半是想把那个药厂包下来,取代林创成为赵之禾他们那个小公司的甲方。
当然,怎么给钱,给多少钱,就是之后双方需要协商的问题了。
他大可以把这些事全盘托出,毕竟这也不仅仅是曲澈自己的猜测。
他确确实实在易铮的办公室看到了相关的合同,可看着赵之禾这副模样,他却是鬼使神差地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给了赵之禾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阿禾,你觉得呢?”
*
...
两者之间流动的空气像是被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攥住,只有些许零散的碎光融在曲澈喝了一半的酒杯里。
过了良久,他才有些哑然地笑出了声。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要把那块地抢过来,帮谁?帮林创吗?”
“我不能吗。只能他来抢我的,我不能抢他的,没这样的道理..”
赵之禾的头轻轻斜倚在那只夹着烟的右臂上,燎燎的烟雾模糊了他清瘦好看的侧脸。
却让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室的昏暗中,氲得越发明亮动人,带着一分冷寂的锐气。
曲澈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掩饰性地举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方才笑道。
“没,当然可以。就是你和我说这话,让我有点意外。
毕竟我觉得在你看来,可能会觉得我和他才是一..”
他话音未落,却是听到耳侧忽然响起一道极淡的嗤笑声。
曲澈迎着赵之禾隐在昏暗光线下的眸子,看着他将那支纤细的女士香烟抵到了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赵之禾的喉结轻轻滚动着,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了那口薄烟..
烟雾后的眉眼微扬,在夜色中带着股说不出的风情,与他眸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嘲弄,却是撞出了一种极具矛盾,又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装什么?”
随着这道清冷的声音落下,一支香烟在曲澈右手边的那只琉璃烟灰盒里被轻轻捏灭。
跃出的火星跳在他的手背上,炽烈的温度烧得他的手不可控制地朝后缩了缩。
赵之禾的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向上睨着曲澈。
带着笑的声音划过一室的喧闹,带着点微哑,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最痒的地方。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听这句话吗?”
...
曲澈抿了抿唇,良久才将背靠回了椅子,他觑着那只折在烟灰盒里的香烟,轻声笑道。
“..你说的对。”
赵之禾没看他,朝着远方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想要走过来的Luke摆了摆手,才搅着牛奶里的那只吸管,淡声问道。
“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曲澈刚要开口,就见赵之禾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蛮不在意地含混道。
“最好别太贵,你要狮子大开口,我就一状告到易铮那,大不了一起玩完。”
他这一甜枣一棒子的手段,逗得曲澈一乐。
他调整了下坐姿,方才将一只手搭在了赵之禾的椅背上,仿佛又变成了以往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在商言商,我只是不太赞成易哥的方案,挣不了多少钱,欠的人情还多。再说了..”
曲澈单手提着杯口,朝着赵之禾的方向靠了过去,和他那杯没怎么被喝过的牛奶碰了碰。
“叮——”
他仰着一副无赖纨绔的表情,冲着赵之禾笑,朝他卖了个好。
“阿禾,我和你一伙。你说..大家都是一伙的了,谈条件多伤感情。
最多,你以后不对我摆脸子,我就谢天谢地了,成吗?”
赵之禾一直没动,在这个时候却是骤然扭头看向了他。
两人之间本来就贴的近,那双凛冽好看的眸子就直直撞进了曲澈的心,撞得那颗该死的器官不要命地往肋骨上撞。
曲澈面上肆意的笑僵了一瞬,刚要朝后退,下巴却是被赵之禾掐在了手里,动弹不得。
!
“阿..”
曲澈的唇角微僵,脸颊处的肌肉正细微的抽动着,试图维持体面。
但那双骤然紧缩的眸子,依旧暴露了他一闪而逝的慌乱。
“你不会也想上我吧..曲澈。”
赵之禾掐着那张脸,歪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哂意,像坠入寒泉的冰珠,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地砸在曲澈骤然绷紧的神经上。
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曲澈因为赵之禾异乎寻常的敏锐而感到错愕,但那双桃花眼就这么静静地锁着他,仿佛能够洞穿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漂亮得惊人,也冷得摄人。
仿佛他只要说出一个“是”字,那只捏在自己下巴的手就会向下移去,掐碎他的颈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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