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华年沉默地跟在孔至、陆宸这些人走着。
净涪的目光回转,落在他的身上。
他看得分明,商华年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或许也不能说是“变了”,而该是说,商华年身上某些曾经模糊的东西,像是被擦亮了般地变得清晰了,也分明了。
等到商华年再次开始修炼的时候,净涪果然就看见他的修炼比之早先,要更认真专注几分。
倒也不是说商华年先前的修炼就不认真,就不专注了,而是说他整个人都状态,都更厚重了。
净涪知道,这是因为商华年的心性又得到了一次洗礼。
而这,或许也是龙国教导、培育自家孩儿的一部分。
净涪由此,也更窥见了几分龙国的底蕴与道藏。
但这不是当前净涪专注的重点。
他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沉吟过好几回以后,净涪终于拿定了主意。
就在他主意敲定的那顷刻间,净涪先抬眼看了看商华年,而商华年此时也果真回转目光来,跟他对了一眼。
“净涪,”商华年犹豫着开口,“你是准备要做些什么吗?”
净涪在他面上眼底找到了比犹豫更难得一见的忐忑。
他心下微动,面上却回应也似地对他点了点头:对。
商华年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然后才有声音传过来,落在净涪的耳中。
“我能问一问......净涪你是打算做什么吗?”
净涪没有拒绝他。
他伸出右手探入自己的左手袖袋里,待到他的手收回来时候,他右手上俨然拿了一幅卷轴。
卷轴两侧的木柄顺滑光亮,纹路细密,只一看,便觉非凡。
商华年也不敢多看,很快就挪开目光去。
“这是?”
这样类似的卷轴,商华年曾见净涪拿出来过。而那次,净涪拿出来的卷轴中画着的是药师光如来。
虽然只是一幅画像,但却给长乐军区帮了个大忙,轻易救助了当时遭了邪魔各种手段暗算的小卡师们。
而现在,净涪又拿出类似的一幅卷轴来......
况且这次净涪拿出来的卷轴,其品质与威能,比之上一幅的药师光如来画像,可还要强出许多去。
净涪目光在卷轴上停了停,又抬起视线来对上商华年的目光。
他上次请出来的那位药师光如来,跟现下可能要请出来的这位,位格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为什么......
商华年对祂们两位的卷轴,却是两般反应?
商华年看出净涪眼底的狐疑,便解释道:“我只是觉得......”
“觉得这位怕是下手会要更'狠'一点。”
会更“狠”一点?
净涪自己略想一想,倒也认同商华年的这番判断。
无他,即便他早年在佛门中的修行多得这一位的庇护,现在也还想要请这位来帮着看顾一二,他也不觉得这一位的手段比那位药师光如来要更来得柔和。
这位慈悲固有,但真不是个容易亲近的。
然而,哪怕他们俩在这方面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净涪也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商华年显然也很明白,他又看一眼净涪手里那尚未打开的卷轴,问:“真就这位了?”
净涪点头:这位就在左近,近。
而且就净涪本人来说,佛门诸多菩萨、如来、佛陀尊者中,他与这一位还是要更亲近点。
商华年暗叹一声,耶没再尝试去阻拦。
“你打算要怎么做?”
净涪冲商华年摆摆手:用不着你来。
商华年就没再多过问,只在他自己的修行间隙中偶尔抽出点心神来关注净涪那边的动静。
事实上,净涪也没多做什么,他只是在商华年暂住的这军区宿舍里择定方位开辟了一个佛龛而已。
佛龛用沉黑的檀木制成,屋檐、斗角处未见如何雕花纹饰,全是木质天然而成的纹理与木香。
净涪将这卷轴供奉于佛龛中,左右立烛,案前供香花和净水。
而净涪自己则端坐在佛龛前的蒲团上,每日抽出一刻钟的时间以心香礼拜供奉。
这礼拜持续了足七日。
而在那第七日时候,净涪才刚燃起心香默然礼敬,就看见原本收卷起来的卷轴自己升腾起,当空舒卷,显出画轴中那一位安坐老树下的清瘦尊者。
清瘦尊者原是阖目静坐老树下,此刻却是睁开了眼睛,目光往下一扫。
看见盘膝坐在佛龛前的净涪,这位尊者眸光微缓:“净涪?”
净涪站起身来,稽首合掌作礼而拜:弟子拜见迦叶祖师。
不错,净涪接连以心香供奉了七日之久的,正是洪荒佛门里禅宗一脉的迦叶尊者。
迦叶尊者周身有枝叶婆娑之声响起,却是周侧有风过,吹动了迦叶尊者身旁那株老树呢。
“我闻说圣龙古国里有一桩机缘落于国中未及长成的一众小儿,正巧与你撞上......”
他张目细看过净涪,又问:“可是树园里有人真与你妨碍了?”
单只听迦叶尊者这两句话,净涪也已经知道菩提树园里圆徽那几位菩萨跟他那点小小的冲突都传到这位尊者耳中去了。
他摇头:倒未有。
净涪说的是真的,圆徽那几个菩萨是起了点心意,但若说真做了些什么,却还是没有的。
他们那菩提树园里可还有三位值守尊者在看顾着呢。
如果他们真个要干什么,那净涪也不怕他们。左右是他们先起心动念的,就算是最后真闹出什么来了,菩提树园中值守的那三位佛陀尊者也找不到他的头上来。
迦叶尊者见净涪心里有数,便也只叮嘱一句:“若是他们真的以势欺人,你也不必惧他们,反压回去也就是了。”
净涪稽首再作礼,以示受教。
“既然不是为了树园里其他佛陀、菩萨的事情,那么净涪,”迦叶尊者问,“你请我来,是为的何事?”
净涪听得迦叶菩萨的问话,稽首再作礼,恭敬相请:弟子请祖师为我加持。
迦叶尊者也不多问缘由,他只对净涪点头:“可。”
画卷中安坐在老树下的这位清瘦尊者抬起手来向前探出。
这手掌探出了画卷卷轴,径自在净涪顶门上轻抚而过。
净涪只觉脑后悬了一个圆光轮。
圆光轮不过是才放出一层无量光便就收敛起来,隐入净涪自己的圆光轮消失不见。
净涪看了一眼那个自发隐去的圆光轮,也是沉默。
就算他早知道迦叶尊者对自己人很大方,他也没想到迦叶尊者会大方到这种程度。
就迦叶尊者给予他的这一个圆光轮加持,就已经足够净涪在十星阶的大罗仙乃至是十一星阶的混元仙眼皮子底下肆意蹦哒好几回来。
更关键是,这一个圆光轮还不是迦叶尊者当前给予净涪的唯一加持。
净涪才刚了解了一下那个圆光轮的加持效果,就看到迦叶尊者手腕捻转,却是将一朵金婆罗花又递了出来。
若不是净涪当前记忆分明无错,他怕是真会有点恍惚,恍以为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落入了记忆中,重又回到那朵象征着禅宗法脉传承的金婆罗花落到他手中的那一日了。
净涪稽首再礼,方才将那朵金婆罗花接了过来。
“可够了?”迦叶尊者又问。
如果净涪这会儿摇头的话,他相信这位祖师还会再多掏出点东西来塞给净涪。
但确实也是够了。
净涪感受了一下手上这朵金婆罗花的威能,果断摇头:当前是够了的。
迦叶尊者看他一眼:“那便待你觉得不够了,再来见我吧。”
净涪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问。
迦叶尊者却已经先回答他了:“你机缘已然落手,但此间魔障深重,非是简单能将机缘把持住。今日你既请我,我便借你几分力又如何?”
净涪默然,收敛表情,肃容跟迦叶尊者道谢。
迦叶尊者只是摇头:“你之机缘难得,既然已经落到头上来了,那就该好好把持。若是错失了,未免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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