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们快到了吗?”
南无歇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快到了,不过楠楠,爹爹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呀?”南楠转过脸,肉乎乎的脸颊贴着他的下颌,暖烘烘的。
“待会儿见到温叔父,你先自己过去,好不好?”南无歇的声音放得极柔,哄道,“你先跑过去抱住他的腿,跟他说没人陪楠楠玩,想让他带你玩。”
南楠眨了眨眼,小眉头皱成个小疙瘩:“为什么呀?爹爹不跟楠楠一起去吗?”
“爹爹不能去。”南无歇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小鼻子,语气里带了点神秘,“你温叔父那个人,看着冷冷的,要是看见爹爹在,他说不定会端着架子,不肯带你玩,可要是只有你一个人去找他,他肯定没法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南楠听得眼睛都亮了,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弯弯绕绕,只觉得爹爹的主意听起来很有趣,连忙点头:“好呀好呀!那楠楠先跑过去,抱住温叔父的腿!”
“真乖。”南无歇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记住了,一定要黏着他,让他带你去买糖画,还要让他抱着你去吃好吃的,总之,平时楠楠怎么使唤爹爹的,就怎么使唤你温叔父,好不好?”
“嗯!”南楠被这个“奸人”蛊惑的彻底,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楠楠知道啦!”
南无歇心里偷着乐,他着实是挺好奇温不迟被这小丫头缠得手足无措时会是什么样子。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巷口。”南无歇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的据点衙门,门口挂着个褪色的幌子。
他把南楠放下来,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去吧,记得爹爹说的话。”
南楠用力点了点头,转身用力一蹬,两条小短腿像是互相并不认识似的,乱七八糟地就往衙门跑过去,跑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见南无歇正躲在巷口的树后面,立刻又转过身去,像个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进去。
南无歇靠在树干上,嘴角噙着笑,眼睛却紧紧盯着门口。他能想象到里面的情景,温不迟大概正坐在案前写文书,或者正在跟手下交代什么严肃的事情,忽然被个小丫头抱住腿,低头时定会愣住,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说不定会露出些微的茫然。
南无歇低低地笑出声,他知道温不迟对付不了这样的小家伙,平时对着他南无歇时要么冷言冷语要么针锋相对,半点不肯吃亏,可对着楠楠这样软乎乎的小团子,怕是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往门口挪了两步,透过门框的缝隙往里看,只见温不迟果然被南楠缠得没法子,正弯腰抱她,动作有些生涩,楠楠就在他脚边清脆的问想没想她。
温不迟无措的磕巴应答混着孟枕堂偷笑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气里的僵硬,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去,落在温不迟身上,泛着层柔和的光。那人微微垂着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难得的温和。
南无歇靠在墙上,就这么看着,连风都变得慢悠悠的。
他在据点门口站了片刻,直到卫清禾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阴影里退了两步。
“侯爷。”卫清禾压低声音,“楚圻那边按计划办了,西牢的守卫换了咱们的人,方才已经用囚车‘押解’出城,实则送进了城郊的土地庙。”
南无歇点头,目光扫过巷外的官道,“山匪那边呢?”
“乌野已经带着人把醉刀坞的人都抓了,此刻正关在西牢,换上了楚圻他们的囚服,账本和‘罪证’也都按您的意思做妥了,明早信使验过就能押解回京。”卫清禾顿了顿,补充道,“尹千风性子烈,换囚车时闹了两句,被楚圻按住了。”
“楚圻倒真算个聪明的。”南无歇嘴角勾了勾,转身往巷外走,“走,去土地庙。”
卫清禾应了声“是”,随即快步跟上。
两人没骑马,只沿着城郊的小路往前走,歙州城的炊烟在身后渐浓,阳光穿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影。
土地庙在半山腰,常年无人打理,庙门斑驳得掉了漆,院里的杂草快没过靴底,却被人清出了一条窄窄的路,直通那座还不算是破败到极致的殿宇。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翻动草屑的声响。
南无歇推门进去,只见楚圻正坐在香案旁,手里摆弄着一小堆半截枯枝,搭起来,再拂倒,乐此不疲。
尹千风则靠在墙边,怀里抱着剑,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
二人见门被推开,同时转过头来,尹千风的眼神先落过来,带着点没藏好的戒备,眉峰微蹙,像只被惊动的野兽,却没真的亮出爪子,只是稳稳地靠在墙上,她的目光在南无歇身上顿了顿,又扫过他身后的卫清禾,最终还是落回楚圻身上,等着楚圻发话。
楚圻倒是平静,手里还捏着半截枯枝,搭好的小堆刚被他拂散,细碎的木渣落在香案上,他眼底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清明的平静,像映着天光的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开口。
须臾,枯枝被楚圻轻轻扔到案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却没半分怯意:“南侯爷脚程快,来的比我猜的早些。”
南无歇没答,反而往香案对面的凳上坐,他的目光落在香案上那堆散乱的枯枝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楚小阁主倒是有闲心,这破庙里的枯枝,也能玩这么久。”
楚圻指腹沾起一点碎木渣,轻轻吹了吹:“左右也是等着,总比跟千风姐大眼瞪小眼强。”
他侧头看了眼尹千风,后者哼了一声,别开脸,却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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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里的边关线、皇城面积参考的是唐朝极盛时期的数据,但关于国土边线周长暂无任何权威史料或现代研究的准确数值,两万两千这个数值是参考极盛期唐朝东西约6000公里、南北约4000-5000公里的疆域跨度,粗略推算得出的,仅能反映其疆域规模的大致量级,并非精确测量结果,宝子们切勿当作准确史实数据在正规文件里运用~
另:三宫皇城面积也是参考唐代,历史中唐代皇宫包括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文中出现的宫殿名字并非这三宫的~仅仅数值参考~)
第58章
楚圻再转回头时, 眼底多了几分浅淡的笑意,却没达眼底:“不知侯爷特意把我们从牢里‘请’出来,是特意想让我们赏这破庙的风光, 还是另有它事?”
南无歇看着他,忽然笑了,这笑意里没什么温度,却带着点欣赏。
能在阶下囚的境地依旧保持这份平静,还敢跟自己这么说话,楚圻倒比他想的更有意思些。
“自然是有事, 毕竟——”他声线拖长了些,“我还没闲到特意来这破庙,看你们晒太阳。”
楚圻比南无歇年轻些,眉眼清俊,身上的囚服被他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 难掩那份介于文人雅致与江湖锐气之间的气质。
只见他忽然话锋一转, “侯爷在歙州这一局赢得实在漂亮,想清的、想留的,到底都按你的意思落定了。”
南无歇靠在凳背上,姿态愈发松弛,嘴角勾起一抹带点臭屁的弧度:“算不得什么,还得是你们‘配合’ ,否则戏也唱不圆。”
楚圻低笑出声,目光扫过一旁仍带着气性的尹千风, “侯爷当真是把千风姐的性子算得明明白白, ”
他语气放轻,身体微微前探。
“你很有手段啊?”
“一般手段吧,”南无歇语气漫不经心:“其实与她无关, 换作是你,我也能算明白。”
楚圻闻言,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接话。
“倒是楚小阁主,”南无歇继续道,语气似随口一提,却字字清晰,“千宸阁在江南经营二十余年,楚老阁主去后,你接手不过四年,就能把局面撑住,你很有天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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