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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神明(203)

作者:太空水母 时间:2026-05-22 09:07:20 标签:强强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权谋

  李升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唇边那丝笑意终于没有再压着,淡淡地漾开。

  “平身退下吧。”

  南无歇起身,倒退三步,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他站在殿外,天色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站了很久,他才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掌心有湿意,他低头看,是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凝住了。

  他把手收回袖中,继续往外走。

  然后继续走。

  ***

  □□余味,花落满州,丝竹声细细地飘着,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骆谦横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榻上,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慵懒地摊开。

  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榻边,指尖还拈着一颗没吃完的青提,脚搭在另一头的扶手上,赤足,白皙,脚踝细得像一截新藕。

  有人打扇,有人递果,有人捧着唾盂静立一旁,她谁也没看,只是眯着眼,脑袋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轻轻晃动,唇角噙着一点轻奢的笑意。

  小厮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骆谦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摆了摆那只没拿青提的手。

  小厮会意,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何溪从月洞门进来,走得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垂着眼,走到离长榻丈余远的地方站定,躬身,作揖。

  骆谦没理他。

  丝竹还在响,唱腔还在绕,脑袋还在晃,眼睛还眯着,嘴角那点笑意什至还加深了些。

  何溪就那么躬着身,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骆谦终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打扇的、递果的、捧唾盂的,连同那几个台上的伶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院子空了,只剩他们两个,骆谦这才慢慢睁开眼看着何溪,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许久不见的旧物。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只是看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站那么远做什么?”骆谦开口,声音懒懒的,“过来。”

  何溪没动,骆谦挑了挑眉瞧他,随后笑了。

  她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赤足踩在榻沿,然后慢慢伸直,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何溪站的方向。

  “过来呀。”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只不肯亲近人的的野猫。

  何溪顿了顿,终于迈步向前,他走到榻边,站定,仍是垂着眼。

  骆谦的脚却没放回去,就那么伸着,赤足的足尖轻轻抵住何溪腰间的蹀躞带,不重,然后慢慢往上,划过腰封,划过衣襟,一路滑到下巴。

  脚趾在何溪下颌处轻轻一挑,迫使他抬起头来,何溪没有躲,只轻微的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肤白,貌美,笑意盈盈,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东西。

  “瘦了。”骆谦开口,听上去颇为怜爱,“府衙的饭不好吃?”

  何溪没接话,骆谦收回脚,重新搭回扶手上,姿态比方才更慵懒了些。

  “来找我做什么?”她拈起那颗搁了许久的青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夜宴那日不是见过?还没看够?”

  何溪沉默了一瞬。

  “孩子呢?”他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骆谦嚼青提的动作顿了顿,“孩子?”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何大人想要跟骆某生个孩子?”

  她坐起身,赤足踩在榻沿,往前倾了倾,离他很近,可以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好啊,走吧,进屋?”她说,语调很有诱惑性,让人恼火又无法抵抗的诱惑,“骆某乐于奉陪。”

  何溪没有后退,他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死死压住。

  “我们的孩子到底在哪?”

  骆谦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往后一靠,重新陷进软榻里,笑得漫不经心。

  “急什么。”她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又拈起一颗青提,对着阳光端详着,“我是他亲娘,在我这儿,还能亏了他?”

  她顿了顿,把青提送进嘴里。

  “倒是你——”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从上到下的又走了一遍,“把自己弄成这样。”

  何溪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垂着眼,像一截枯木,

  可那人的眼神和语气就像是让人溺亡呼吸不畅的海,海水肆无忌惮蔓延,到鼻腔,到眼眶,最后到达心脏,淹没了所有回忆。

  回忆的最深处是那一夜。

  他来南昌的第一年,那年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状元郎,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一身正气,能在这偏远的府城做出一番事业。

  骆家设宴,他去了。

  那时他还不认识她,只听说过骆家那位少主行事乖张,不好相与。

  但既是地方大户,又是府衙该联络的对象,他作为经历司的属官,没有不去的道理。

  宴在骆府后宅,说是家宴,人却不多,她坐在主位,一身素衣,松松垮垮,赤着脚,倚着凭几,像一幅画。

  席间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笑一笑,笑得他莫名其妙。

  后来她敬酒,他喝了。

  再后来的事,就模糊了。

  他只记得那酒有些甜,甜得发腻,甜得他喝完之后,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什么都慢了下来,他怎么离开的宴席,怎么被人扶着穿过一道道回廊,怎么走进那间熏着香的卧房,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她。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灯火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只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精。

  “何大人。”她喊他,声音软娇,“你热不热”

  他热。

  他浑身都热,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可又说不出哪里难受。

  他看着她,看她慢慢伸出手,解开他的衣襟,指甲触到他的胸口,那一点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想推开她。

  他应该推开她。

  可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肩上,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笑着扬起头,凑近他,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点亮晶晶的光,那光里没有迷乱,没有失控,只有一种让他心头发寒的清醒。

  她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何大人,”她在他耳边轻轻吹气,“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来啊,教教我啊。”

  他想走,想要立刻逃离,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的身子压过来,软得像一团水,又热得像一盆火,他闭着眼,不敢看,可那触感,那气息,那黏腻的汗,那压抑不住的声音,一样一样往他脑子里钻。

  他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说“不行”,他说“放手”,他说“你不能这样”。

  她什么都没回,只是在他耳边笑。

  后来他不说了。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记得天亮之前,她最后一次凑到他耳边,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轻,比任何时候都软,像一根羽毛在他心上刮了一下。

  “何大人,我是奸商,那你是什么?”

  说完她就睡了,像个没事人一样,蜷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帐顶,直到天光大亮。

  那之后他再也没能在她面前抬起头。

  每看她一次,就想起那一夜,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她剥得干干净净,从衣服到尊严,从身体到傲骨,一样不剩。

  ……

  何溪站在原地,眼前是骆谦懒懒倚在榻上的样子,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是那段搭在扶手上细白如瓷的小腿。

  她正看着他。

  看着他的全部。

  看着他的里里外外。

 

 

第132章 

  血色渗透残阳,箭雨铺天盖地飞起,赖葵把刀从一个霄弥将士胸口里拔出来。

  来不及细看,只觉得头顶一黑, 密密麻麻的东西遮天蔽日地砸下来。

  他往旁边一滚,箭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箭尾还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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