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歇看着这一幕,心里尖叫着手舞足蹈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软死了,要炸了要炸了。
但他面上没什么,站起身,边拍着衣襟边朝温不迟走了几步,停下,随后朝着温不迟伸出了一只手。
掌心向上,手指修长。
以一个等待的姿态向那人发出无声的邀请。
第100章
晨光熹微, 星碎满池。
温不迟抱着楠楠,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光恰好从侧面切来,流淌过南无歇的眉骨与鼻梁,将那份惯常的锐利不羁悄然柔化,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清楚楚映着一身素白的温不迟,带着一种专注的温柔。
他抱着楠楠一步一步走到了南无歇面前站定,楠楠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睡得好吗?”南无歇先开口, 目光细细描摹过温不迟的脸。
温不迟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回答。
南无歇哪里受得了温不迟这个模样?在他这里温不迟就是有这种能力,他心下轻啧,这人分明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光里,周身那股清冷又易碎的气息就无端勾得他心头发痒,想靠近,想触碰,想把那些藏在嬉笑怒骂下的真心实意都捧出来,端上桌。
但孩子还在呢,他得顾及着。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视线便落在了女儿身上。
“楠楠, ”他换了副口吻,声音带着点神秘的蛊惑, “乌野哥哥那儿好像得了个新的蝈蝈笼子,竹子编的,还会转,想不想去看看?”
小楠楠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一亮:“想!”
“那去找乌野哥哥玩,好不好?”这位奸计得逞的爹循循善诱。
楠楠看了看温不迟,又想了想那会转的蝈蝈笼子,终究还是没抵抗住新奇玩意的诱惑,乖巧点头:“好!”
南无歇这才从温不迟臂弯里将孩子接过来,轻轻放到地上,揉了揉她的发顶:“去吧,跑慢些。”
楠楠用力一点头,迈开腿就朝着不远处的乌野跑去。
支开了孩子,池边便只剩下他们二人,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池水波光粼粼,映着他们一黑一白的身影。
一个慵懒如蛰伏的猛兽,一个纯净如暂栖的倦鸟。
南无歇重新将目光投向温不迟,此刻他眼中再无半分顾忌,那些平日里隐藏在戏谑或深沉之下的情愫与忧虑,再无遮掩地流淌出来。
“身上……还难受吗?”他问,带着彼此都懂的疼惜。
温不迟摇了摇头,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注视,转而望向微波轻荡的池面。
水面倒映着破碎的天光云影,也晃动着他们模糊的轮廓,半晌,他才轻轻地唤了一声:
“南无歇。”
“嗯?”南无歇应得很快,目光一瞬不瞬,“我在。”
……
想说的话在唇齿间徘徊良久,却觉得无论哪一句在此刻都显得太过轻飘,承载不起那暗夜里的惊惶与相拥的温度。
最终,温不迟只是沉默下去,任由无声的暖流在晨光中静静蔓延。
南无歇亦没有催他,只是同样安静地凝视着他,他没有立刻去触碰温不迟,也没有说任何浑话,反而同温不迟一起也沉默了下去。
这沉默有些不同寻常,不似平日的慵懒或憋坏,像是难以启齿带的迟疑,温不迟察觉到了,他没询问,只是静静站着。
“那个……”南无歇终于开口,他顿了顿,目光转回,落在温不迟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斟酌着如何继续。
“我……”南无歇轻咂了下舌,舌尖似乎顶了顶上颚,“我或许闯了个祸…”
他难以启齿,“……嗯,我在处置某些事上…可能欠了些考量。”
他没有点明“某些事”是什么,没有提楚圻,没有提包庇,更没有提自己做错了事,但话里不再刚硬到底的姿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温不迟眼睫微动,他何等敏锐,南无歇这几句含混的话瞬间与他所知的线索串联起来,心中已然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这无法无天的南侯爷,竟也有这样承认疏失的时候。
温不迟心头掠过“你也有今天”的微妙感,这感觉驱散了沉重,也让眼前这个总是强势掌控一切的男人忽然变得生动而真实,甚至还有点可爱。
他缓缓抬眸,清冷的眼波斜斜扫过去,精准地瞟了南无歇一眼。哦?终于轮到你摆不平,需要琢磨“是否欠考量”的时候了?先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架势呢?
这一眼,不轻不重,却恰恰挠在了南无歇心尖最痒也最软的那一处。
南无歇呼吸微窒,他就爱极了温不迟这副模样,这种带着刺的骄傲与聪明劲儿,像冰雪里骤然绽放的寒梅,冷冽又勾人。
那股因局面失控和自我审视而产生的烦闷与不确定,在这熟悉又令人心动的眼神注视下,奇异地转化为了另一种更为直接更为迫切的情感。
他忽然不想再兜圈子了。
什么体面,什么刚硬,什么深思熟虑的十拿九稳,他通通不想再要了。
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已毫无预兆地向前迈了一大步,手臂一展,不由分说地将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温不迟,结结实实地拥进了自己怀里。
温不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
南无歇已得寸进尺地将脸深深埋进他温凉的颈窝,贪婪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像一头猛兽收敛了爪牙,露出了柔软的肚腹求摸摸。
温不迟能感受到这个拥抱里蕴含的不仅仅是情欲或占有,更多的是一种依赖和一种寻求慰藉的渴望。
南无歇闷在他颈窝里,声音被衣料阻隔得有些模糊,带着点鼻音,耍赖撒娇道:“啧……这回,是有点麻烦。”
带点“我好像搞砸了但我不太想承认”的别扭,被这亲密的姿态和含糊的语调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不是南无歇,至少不是外人眼中那个算无遗策行事无忌的南侯爷,这是他从未示于人前的另一面,是剥去所有身份与伪装后,只属于温不迟的,会示弱会茫然的南无歇。
温不迟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巨大反差和亲昵的依赖中一点点软化下来,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这个拥抱,任由南无歇将他箍在怀里,仿佛一座沉默而纵容的港湾。
“嗯~止时~”南无歇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嘟囔。
“温大人~”他得寸进尺,声音闷闷地,拖着尾音,“我的好温大人~”
温不迟:“……”
这狗东西倒是能屈能伸,挨了两顿骂之后又被自己心里那点硌人的反省折磨得够呛,此刻终于醒过味来,知道该找谁撒这股憋闷又无措的邪火,该向谁讨这份独一无二的慰藉。
温不迟心中那股清傲的余韵未散,打定了主意要吊着他,任由对方像沾包赖般赖在身上,手臂始终垂在身侧,没有丝毫回拥的意思,仿佛势必要将这无言的沉默与不回应进行到底,偏不遂了他撒娇求安抚的心愿。
他在吊他的胃口,也在享受这片刻角色颠倒的微妙掌控感,看这向来翻云覆雨的庞然大物如何笨拙地袒露软肋,如何向他寻求安定。
但没关系。
这庞然大物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知难而退”和“适可而止”这两个词。
脸?
那是什么东西?
感觉到怀中人的无动于衷,南无歇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像是有些不满,又像是早有所料,他埋在温不迟颈窝的脑袋动了动,然后一只手松开,捉住了温不迟垂在身侧的手,牵引着抬起来,放到了他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上。
温不迟:“?”
掌心下是带着体温的发根,这个动作的意味再明白不过,像只闯了祸或受了委屈的大型犬,耷拉着尾巴跟主人讨要一个抚摸。
温不迟静默了两秒,他能感到南无歇贴着自己颈侧的嘴唇似乎弯了弯,那是得逞前的小得意。
上一篇:墙头马上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