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跟这无赖计较什么?
看他这副难得卸下铠甲露出几分无措和依赖的模样,终究是心软占了上风。
惯着他吧。
如此想着,那只被强行按在发顶的手终于动了,一下又一下,带着生疏却耐心的力度,轻轻抚摸着。
奸人得逞后南无歇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终于舍得把脸从人家颈窝里挪出来,随后极快的蜻蜓点水了一下温不迟的耳垂,便立刻再次把脸埋了进去,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对方的身体里去。
温不迟身体顿时僵住,抚摸的手也停了下来。
“不够……”南无歇又开始含糊地叫,声音比刚才更软,也更黏糊,带着鼻音,是真真正正地在撒娇了,“头疼……”
这回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开始喊疼。
“……脖子也酸。”
继续加码,简直是欲求不满。
温不迟被他蹭得颈侧发痒,那痒意似乎一路钻进了心尖,他想推开这越来越过分的大型挂件,可这玩意儿实在太过庞大,越推越紧。
温不迟被这无赖行径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脸颊耳后的热度有蔓延的趋势,他放弃了同这混账讲道理的念头,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手掌不自觉地重新动了起来,继续那安抚性的抚摸。
温不迟的抚摸愈发熟练,南无歇渐渐放松下来,就在他试图得陇望蜀讨要更多时,一个久远的画面忽地掠过脑海。
那时温不迟曾红着脸对他说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当时他只觉莫名其妙,什么叫爱?什么什么叫爱? ?
而此刻,他环着怀里清瘦的人,突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有些陌生,却并不坏,像第一次握住楠楠软乎乎的小手,那小人儿全然依赖地蜷在他怀里的感觉。
那时他手足无措,如今竟也渐渐学会如何揽着才不让孩子难受。
想到这里,醍醐灌顶!
是啊!我没当过什么劳什子夫君,我他妈还没当过爹吗? ?
温不迟也没了爹。
这算爱么?
南无歇说不清,但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这颗向来只惯于权衡得失计算利弊的心此刻正因为怀中人先前的僵硬而微微发涩,又因那迟疑之后终于落下的温柔抚摸软化成一片温热的泥沼。
罢了。
试试吧,横竖这个人,他是不打算放手了。
正思忖间,颈侧传来温不迟压低的嗓音:“……起来,重。”
南无歇闷笑,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才慢吞吞直起身,目光仍缠着人不放,眼底烦躁褪尽,换上些温不迟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看什么?”温不迟别开脸,耳根还红着。
南无歇不答,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蹭乱的衣襟。
“没什么。”他收回手,目光却未移开。
晨风拂过,南无歇的头发被风吹的得意洋洋地飘着。
“以后……”
他开口,顿了一顿。
“以后我就是你爹。”
“?”
温不迟说。
“……”
温不迟什么也没说。
第101章
夕阳像一枚巨大的将熄未熄的炭火,沉在远山脊背之后,将天边云絮烧成一片诡谲的紫红。
栖霞山庄浸在暮色将尽的混沌里,最后一缕残阳如同挣扎的余烬,死守在远山棱线,将山庄的影子拉扯得畸形而漫长。
空气凝滞,山风似乎也绕道而行,弥漫着山间草木的湿冷气息,混合着一种无形肃杀的压迫感,连归巢的鸟雀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千宸阁阁卫伫立包围,如同生铁雕像面无表情,手中的刃在暮色中泛着光。
庭院中央,楚圻正弯着腰,修剪着一丛晚开的菊。
一身素色宽袍, 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眼神专注, 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唯有眼前这丛花木值得精心打理。
剪去残枝,拂去败叶,姿态优雅。
尹千风静立其后,一袭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面容清丽却覆着一层寒霜,目光落在楚圻悠然摆弄花草的背影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远处那片被暮色吞噬的山林。
山庄内外,寂静无声,寂静之下,是极致紧绷的弦。
这几日京城的消息不断传来,五城兵马司的严防死守,谛听台无孔不入的追查,还有那些死在毒香下越来越多的名字。
尹千风见惯了生死,欲成大事,难□□血。
她没有动摇分毫,任何该有的不该有的情绪都被深沉的忠诚压下。
阁主行事,自有他的道理。
她只需跟随,只需执行。
楚圻似乎全然未觉身后之人的细微情绪,他修剪完最后一枝,直起身,退后半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俊疏冷的轮廓。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他轻轻念了一句,声音平和。
他在等。
等南无歇的答案。
按照约定,或者说,按照楚圻无声的期待,南无歇今日,该来了。
可太阳一点点沉下去,天际的紫红转为深靛,山庄外的山道上也依旧寂静,没有马蹄声,没有访客的踪迹。
楚圻不急,他用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指尖沾染的尘泥,然后走向一旁的石凳,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动作依旧从容,气定神闲。
他的底气来自于哪里呢?南无歇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他凭什么觉着那人会随了他的愿做出同他一样的抉择呢?
他并没有那个底气,他的底气绝不是来自于南无歇。
沈括提前三日已用密令急调江南部分精锐北上前来“策应”。
这便是楚圻的底气,也是他的预判。
预判那南无歇,未必会如他所愿,接下这把染血的刀。
时间点滴流逝,两队人马犹如暗流,分别朝华州赶来,像是死亡序幕前的邀请,寂静无声,迅捷又带着杀伐,隐在巨大风波之下,无人能够看见。
暮色转浓,山风渐起,带来寒意。
楚圻手中捏着方才剪下一段枯枝,指尖轻轻一弹,那枯枝便落入一旁的陶盆中。
他直起身,望向西边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天光。
“差不多了。”
就在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消失,山庄内灯火次第亮起,将那些伫立的阁卫影子拉得鬼魅般颀长时,山庄大门外终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单骑,不快。
楚圻放下茶杯,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来了。” 他低语。
尹千风按住了腰间的短刃。
大门缓缓打开,南无歇单人独骑缓辔而入。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阁卫,目光避开了庄外明显多于平日的守卫,径直投向庭院中央石凳上的楚圻。
“楚阁主久等了,”南无歇走进,“天色向晚,还在打理花草?”
楚圻将手中小巧的花剪递给一旁的尹千风,拍了拍手,微笑道:“心有所待,时光便不觉冗长。”
他拂了拂衣袖,迎上南无歇的目光,“等一位贵客,自然要有些耐心,侯爷姗姗来迟,可是路上……耽搁了?”
两人相距五步停下,周围的阁卫悄然移动,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气氛瞬间凝滞。
南无歇恍若未觉,神情丝毫不为所动,只清浅一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丛菊上。
“是让阁主久候了,不过在这种时候还能得此片刻闲趣,也殊为不易了。”
南无歇委实需要时间,楚圻也乐于奉陪,随即从善如流:“是啊,风雨欲来,这点花草反成了慰藉。侯爷近日想必更为操劳,京城沸反盈天,五城兵马司与谛听台……压力不小吧?”
南无歇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凝重:“岂止是不小,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朝廷蒙羞,限期破案安定人心。楚阁主消息灵通,当知如今局面,已非寻常案件,而是动摇国本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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