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真要杀我啊?”南无歇眉毛一挑,非但不怕,反而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晏秋,你真敢吗?杀我??真的假的?”
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看得旁边的孟屹归都快晕过去了,只觉得这位侯爷是不是吓疯了。
晏秋深吸一口气,语气转冷:“侯爷,形势比人强,有些事,由不得下官选择。”
“别急,别急嘛。”
南无歇装作没看到周围黑衣人手中再次握紧的刀锋,依旧慢悠悠地说道。
“咱们先聊聊,我这人好奇心重,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燕东山那边刚有点动静,你这边就能立刻收到风?这消息灵通得有点过分了啊。”
晏秋沉默了一下,觉得对一个将死之人透露些内情也无妨,便道:“下官忝为御史中丞,负责协助燕大人处理日常庶务,诸多文书……尤其是需要紧急用印下发各部的文书,皆需经下官之手最终定稿、誊抄、用印、传递。”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燕东山签发的逮捕文书,根本绕不开他晏秋这一关。
“啊——!”南无歇故意拖长了音调,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那燕东山他自己知道他身边躺着你这只……嗯…大佛吗?”
他话到嘴边,换了个稍微客气点的词,但讽刺意味更浓。
晏秋也无奈,脸上终于不再那么不自然,“侯爷,不必再枉费心思拖延时间了,此地偏僻,不会有人来了。”
他说着,朝身旁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动手了。
“哎哎哎,别急别急,”南无歇连忙叫道,脸上依旧挂着笑,“杀人这事儿我比你拿手,我是内行,我如今这处境,落在你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基本上是死定了,所以你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让我死个明白呗?”
晏秋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道:“侯爷还想问什么?”
南无歇目光一转,落到旁边吓得几乎失禁的孟屹归身上,用下巴指了指他:“你会杀他吗?”
这问题问得极其可笑,拖延的意图几乎毫不掩饰。
晏秋的耐心终于耗尽,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侯爷,您的时间,只能到这了。”
他再次抬手,黑衣人们齐齐上前一步,刀锋直指南无歇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无歇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轻狂的笑容。
“万一……我还有点时间呢?”
他话音一落,突然一声巨响!
“砰!轰隆!”
只见破庙另一侧腐朽的墙壁,被从外猛地撞开一个大洞!
碎木砖石飞溅之中,只见司徒空一身戎装,一马当先,手持窄刀冲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五城兵马司的兵士与天督府的府卫如潮水般涌入口,瞬间将庙内的空间填满,人数与晏秋带来的黑衣人不相上下。
看清来人,南无歇眼中闪过些许复杂神情,夹杂着一丝失望,又好像是提前早已猜到一般。
司徒空目光扫过被捆绑的南无歇和孟屹归,最后定格在脸色骤变的晏秋身上,“晏大人,深夜在此,带着这许多持械歹人,意欲何为啊?”
晏秋眼见司徒空带兵涌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斥着狠厉与决绝。
“你看,”南无歇对着晏秋,轻轻说道,“我说什么来着?时间这东西,有时候还真挺奇妙的。”
晏秋心一横,此刻束手就擒就是个死,只得一博,只见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杀!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间炸开,庙内狭小空间顿时沦为修罗场,黑衣人与官兵瞬间混战成一团,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火光下人影交错,血光飞溅。
南无歇和孟屹归还被捆得结结实实,身处战团中心,南无歇虽双手被缚,但脚下步伐极为灵活,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闪避,同时还要用肩膀不断撞开砍向孟屹归的致命攻击。
孟屹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会闭着眼惨叫,全靠南无歇将他如同麻袋般踢来拱去,才勉强躲过数次劈砍。
“司徒空!这边!”南无歇一边躲闪,一边拼命朝正在与两名黑衣人缠斗的司徒空使眼色,示意对方赶紧给他解缚。
奈何司徒空杀得性起,加之庙内混乱,光线昏暗,完全没明白南无歇的意思,依旧挥舞钢刀,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这莽夫!真是分不清战斗力!
南无歇无奈自叹,倘若今日来的人是谛听台那位,定然不会这么没有默契。
然就在他分神刹那,一名黑衣人瞅准空档,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向南无歇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南无歇双手被缚,难以格挡,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电光石火之间,南无歇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腰腹发力,一个极其刁钻的侧身,避开刀锋正面,同时右腿踢出,精准地踢在了黑衣人握刀的手腕上。
那黑衣人惨嚎一声,只觉手腕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长刀顿时脱手,直接飞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长刀下坠的途中,南无歇猛地跃起仰头,张口便是一咬。
又是这招!
下一刻,南无歇眼神骤变,之前的慵懒闲适瞬间消失无踪,变成了一股野性的煞气。
他头颈猛地一甩,叼在口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银亮寒光,顺势抹过旁边一名正欲偷袭的黑衣人咽喉。
血线迸现!
那人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南无歇毫不停留,叼着刀柄,身形旋转腾挪,划出大片刀光,逼退近身之敌,在方寸之间勾勒出了一片死亡地带。
每一次摆头与闪身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和飞溅的鲜血,那画面既诡异莫名,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暴力美感。
司徒空此时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眼见南无歇如此神勇,又瞥见被护在其身后已然吓傻的孟屹归,这才恍然大悟。
他大吼一声,奋力劈翻眼前之敌,带着几名亲兵猛冲过来,刀光连闪,终于将南无歇和孟屹归周围的敌人暂时清空。
“快!给他们松绑!”司徒空急令。
兵士上前,迅速割断绳索,南无歇吐出长刀,刀刃上已沾满血渍。
他活动了一下酸麻的下颚和重获自由的手腕,看也没看地上躺倒的黑衣人,目光直接越过混乱的战团,冷冷射向正在试图从破庙后窗溜走的晏秋的身上。
“晏大人,”南无歇嘴角勾起邪性的弧度,“现在换我来杀你了。”
他语气极轻。
“杀人这事,我是内行。”
局势,随着南无歇脱困,彻底扭转。
***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李升面色阴沉,神色晦暗。
燕东山手持笏板,立于御阶之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渊,朗声奏报:
“臣,御史大夫燕东山,奉旨查办葛大海身死及牵扯科举舞弊一案,今日期限已至,特向陛下复命。”
话音未落,殿内已是暗流涌动,燕东山对周围的凝滞气氛恍若未感,继续陈奏。
“经臣连日核查,现已查明,吏部尚书嵇业伙同礼部侍郎谭怀元,罔顾国法,结党营私,于近三科科举大比之中,利用职权,暗中操纵,大肆包庇、托举其门下党羽及行贿人员,严重破坏抡才大典之公平,此有涉案举人孟屹归的供词为证,后经三法司会同详查,历年科场受其荫庇、通过非正当手段得中功名之人员,累计一百三十二人,其罪一也。”
说到这里,燕东山话音稍顿,他想起了昨夜接到的那只来自南侯府的泡水木盒,里面的东西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袖中。
贪人败类,天诛不可逭。 *1
“然,嵇氏之罪,远不止于科场舞弊,臣循线追查,发现其势力早已蔓延至江南富庶之地。”燕东山声音沉稳平静,“经查实,江南地区与嵇业及其家族勾结,共同藐视律法、鱼肉乡里之官员,另有九十六人,纵容乃至指使党羽,侵占民田、强买强卖,致使数百户百姓流离失所,其罪行二也。与地方豪强勾结,把持漕运、盐利,偷漏国税,中饱私囊,其罪三也。私自增设苛捐杂税,巧立名目,盘剥商贾百姓,民怨沸腾,其罪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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