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居龙椅,执掌生杀,可囚笼即便换了个大的,囚笼还是囚笼。
皇权之下,尽是寒凉。
司徒空盯着汤面上浮着的那层薄薄的蜜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可转了半天,又落不下来。
小太监说的听起来没什么问题,蜂蜜是寻常物,且每次进御前都要经人试毒,若真有问题,早该查出来了,他没再多问,侧身让开道路:“去吧。”
小太监连忙屈膝行礼,捧着木盘低头匆匆走进寝殿。
司徒空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宫门之后,心中依旧隐隐觉得不安,他轻叹一声,转身继续前行,走到皇城门口,禁军验过腰牌,放他出去。
夜色正浓,巍峨的宫殿灯火点点,层层叠叠,像一座沉默的山压在那儿。
***
寒光骤起,金铁交鸣之声撕裂长空。
南无歇与温不迟双刀齐出,一左一右死死架在骆谦横挡的长刀之上!
两柄利刃借着冲势狠狠下压前顶,金属摩擦的刺耳锐响连绵不绝,硬生生将骆谦顶在身后的廊柱之上。
柱身被巨力震得簌簌落灰,三道刀锋死死相抵,迸溅出星点火光。
南无歇浑身伤口尽数崩裂,早已力竭,全凭一股狠劲撑着刀身,臂间青筋暴起,怒愤坚定的目光压进骆谦的眼底,呼吸粗重得如同破风,周身经脉都隐隐作痛,若非温不迟及时赶到,此刻早就倒在骆谦刀下了。
温不迟立在另一侧亦笃定直视骆谦眉眼,眼神冷冽,出手稳准狠,他清楚身侧之人已到强弩之末,往日里游刃有余的身手此刻满是迟滞,那个从前为他撑腰的人此刻正摇摇欲坠,而这一次,换他执刀向前,替那人撑起半边天。
骆谦被顶在廊柱之上,无半分惧色,疯戾的笑意攀上嘴角,她猛地沉腰聚力,周身戾气暴涨,一声暴喝之下,双臂猛然发力,竟硬生生将左右夹击的两柄刀震开!
南无歇本就重伤,被这股巨力掀得踉跄后退,喉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手中刀几乎脱手。温不迟仓促稳步,刀锋擦过地面,划出一道深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骆谦甩了甩手腕,长刀斜指地面,她看看面前的南无歇,又偏头看看身后的温不迟,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呀,帮手来了?”
她肆意又诡谲,颇有兴趣:“让我猜猜……你俩…睡过吧?”
南无歇没有理她,骆谦偏着头看温不迟,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长得是好看,难怪他惦记。”
南无歇心火焚烧,暴走起势,只见他手腕一转,横刀飞身,带着必死的架势往骆谦砍去。
骆谦身法灵活,左挪抬刀,老虎打上了狐狸,霸道攻势步步紧逼,刀身裹挟着凛冽杀气,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直到一次微末攻势,骆谦脖子上的皮肉绽开一道细痕,血珠冒出来。
她摸了一把脖子,垂眸看了看手指上沾染的点点鲜红,又抬头看着南无歇,没有一点怒,反而故作不明所以般调侃道:“你急什么?我夸你男人呢。”
温不迟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反应,骆谦忽然动了!
没往外挣,往下一矮,手腕一翻,那柄刀反撩上来,直奔温不迟咽喉。
温不迟侧身让过,骆谦已经退到丈外,站在院子中央,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二位,”她说,刀尖点着地面,“一起上?”
南无歇咬牙撑刀站定,将温不迟护在半身后,眼底依旧是不服输的冷硬,温不迟却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双刀相靠,无声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成与败,生或死,没得选,他们同时动了。
南无歇从左边冲上去,一刀劈下,温不迟从右边包抄,刀从侧面刺过来,骆谦身子一拧,让过南无歇那一刀,反腿一脚踢在温不迟膝弯。
温不迟矮身顺势一刀扫她下盘,骆谦跃起,半空中刀光一闪,直奔他头顶!
好在南无歇的刀又到了,架住她那一刀,两个人刀锋相抵,火星迸溅。
骆谦落地退了一步,无人停留,南无歇和温不迟同时往前逼!
三柄锋刃在火光下闪烁,快得看不清轨迹,刀锋相撞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炸开,骆谦以一敌二,身法快得离谱,像一道影子在两人之间穿梭。
她脸上始终带着笑,笑容在刀光剑影里忽隐忽现,像一朵开在血泊里的花。
“有意思,”她一刀逼退南无歇,笑道,“真有意思。”
银光一片,金戈的尖啸再次炸响,南无歇眼前越来越花,攻势越来越散,这是一场险之又险的缠斗,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生死之间的硬拼,南无歇往日里独步天下的身手此刻被伤势束缚施展不出半成,温不迟拼尽全身功力,只为护住身边之人,弥补他的无力。
可骆谦太强了,她像是能看穿他们所有的招式,每一次都能在最后关头躲开,每一次都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反击。
她一个人,压着他们两个打!
“怎么?温大人心疼了?”
温不迟没有理她,一刀横着扫过去!骆谦后仰躲过,顺势一个空翻,落在廊下栏杆上,蹲在那儿,像一只乖戾的夜枭歪头看着他们,轻轻咋舌,“别说,你们俩还真挺配的。”
南无歇撑着刀说不出任何话了,温不迟往他身边靠了一步。
“撑住。”
南无歇没有答话,他只是漠然麻木地盯着那个蹲在栏杆上的女人。
骆谦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算了,玩够了。”
说罢她便从栏杆上跃下来,这一跃像一道闪电,刀光劈下来,直奔南无歇!
温不迟迎上去架住,那力道大的像是山崩地裂的巨石,也是纳闷,骆谦小小身躯,哪里来的这么大力量?他后退一步,骆谦已经收刀反手刺向南无歇胸口!南无歇抬刀格挡,刀锋相撞,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单膝跪地。
骆谦的刀欲去,温不迟又从侧面缠了上来,她飞身,没看清是腿还是拳,只看见温不迟飞了出去,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
骆谦落定,站在南无歇面前,刀尖指着他咽喉。
南无歇跪在地上,撑着刀,抬头与她对视。
骆谦低头看他:“你输了。”
南无歇依旧沉默,骆谦叹了口气,刀尖往前送了一寸——
温不迟忽然将长刀掷出!
刀刃破风朝骆谦面门飞去!骆谦偏头躲过,就这一瞬间,南无歇的刀从下往上撩了起来,并非是刺向骆谦,而是刺向她手里的刀!
刀尖撞在她的刀身上,把刀震偏了半寸,与此同时,温不迟已经到了,整个人撞进骆谦,骆谦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踉跄后退,稳住身形后她目光终于有了凶相,反手一刀刺向了温不迟!
爱比死亡伟大,不知南无歇此刻哪里来的力气,抬手一刀竟架住她那一刀!
骆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温不迟的刀已经抵在她咽喉上。
时间仿若停摆,三个人同时停住。
骆谦低头,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看温不迟,最后偏头看看南无歇。
南无歇的视线早就涣散了,可刀还在他的手上,刀还在手上游戏就没有结束,他是一头死也不肯松口的困兽。
骆谦突然就被二人逗笑了,然而笑容只有一瞬,她便骤然手腕一翻,挣开南无歇的手,往后退了数步。
温不迟的刀追上去,可她已经退到廊下的灯笼下面,“二位不太行啊。”
许是觉得胜之不武,她笑着说:“罢了,今天不打了,改日吧。”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消失在廊后的黑暗里,温不迟追过去,可廊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回来南无歇已经撑不住了,那人双膝跪在地上,刀扔在一边,双手撑着地,血在他身下脚边一方地面上洇开一大片。
“南无歇!”温不迟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南无歇彻底坠入爱人的怀里,眼里全是疲惫,全是力竭,
他费力抬了手,用尽力气拨了拨温不迟额前的碎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报以笑颜,虚弱道:“看你…头发都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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