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薛涉川打破了沉默。
“不知南侯爷今日将我们兄弟与晁家二位请来,所谓何事?”
他并未抬头,刻意略过了门口那引人瞩目的姿态。
南无歇闻言,拉着温不迟又向前走了一步,彻底置身于书房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之下。
温不迟似乎更不自在了些,手腕又微微动了动,试图挣脱,却被南无歇更紧地握住,示威般轻轻晃了一下。
“今日确实有件要紧事,”南无歇开口,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也是我的一个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以此来向大家证明我的诚意,让诸位知晓南某的秘密,那南某必然是真心实意,对吧?”
他这话说得郑重其事,仿佛在宣告什么关乎他身家性命的绝世惊天大秘密。
薛涉川终于再次抬起眼,薛淑玉也几乎要笑出声,晁允平则更加困惑,似乎不明白一个“秘密”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
只有晁澈云依旧垂着眼,仿佛神游天外。
就在几人目光投来的刹那,南无歇忽然将温不迟整个人往自己身侧猛地一拉!
温不迟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半步,完全贴在了南无歇身侧。
南无歇顺势抬起左臂,极为自然地搂住了温不迟的肩膀,将他半圈在自己怀里。
然后,在南无歇晃眼的笑容中,在温不迟下意识闭紧双眼仿佛准备迎接什么“酷刑”的表情里,在薛淑玉骤然亮起的眼神中,在薛涉川波澜不惊的注视下,南无歇清了清嗓子,用宣布重大胜利般的语调,臭屁的朗声道:
“其实,我已经心仪温大人很久了。”
“?”
话音落地,书房内陷入寂静。
“……”
温不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眼睛闭得更紧,长睫微微颤动。
薛淑玉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肩膀抖动起来,实在是憋笑憋得辛苦。
薛涉川却没有什么反应,只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再次垂眸。
晁澈云……
晁澈云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地“嗤”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且与他无关的废话,换了个更松懈的坐姿。
然而,打破这片寂静的,是一声石破天惊般的惊呼。
“什么——?!”
只见晁允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椅子都向后挪了几分。
他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和无法理解,手指先是指向南无歇,又指向被他搂着闭着眼装鸵鸟的温不迟。
“你、你说什么?!你们二人……你们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去的?!这……这成何体统?!”
他这话问得耿直又响亮,充满了纯粹的震撼与不解,瞬间将书房内那点微妙、了然、戏谑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荒唐感。
南无歇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了僵,似乎没料到晁允平的反应会如此质朴而剧烈。温不迟也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一眼满脸写着“世界观炸裂”的晁允平,又迅速移开目光,脸上红晕未褪,莫名多了点别的意味。
薛淑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兄长在一旁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掩去了唇边一丝更深的笑意。
晁允平那石破天惊的一嗓子不仅震笑了一直沉默的几人,连一直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晁澈云都给惊得一哆嗦,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拔了出来。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自家兄长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庞上,无奈伸手扯了扯晁允平的衣袖,低声道:“哥…你先坐下…”
晁允平被弟弟一拉,下意识地坐回了椅子上,涨红着脸,嘟囔着“这、这成何体统……”,可到底还是重重坐了回去。
南无歇对晁允平的反应浑不在意,或者说,他此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自己“宣告胜利”的巨大喜悦与满足中。
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清了清嗓子,继续发表他的获奖感言。
“温大人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愿意给本——”
“呜噜噜噜……”
后面的话,变成了一串模糊不清的闷响。
只见一直被他半搂在怀里的温不迟终于忍无可忍,迅速抬起手,一把捂住南无歇那张还要继续“高谈阔论”的嘴。
南无歇剩下半截话被生生捂了回去,他眨了眨眼,看向温不迟,眼中盛满了笑意与纵容,仿佛在说“好好好,都依你”。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们身上,一时都忘了言语,连晁允平都暂时忘了震惊,呆呆看着,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温不迟感受到数道视线聚焦,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脸上努力维持着惯常的清淡神色,朝在座几人略一颔首,扯出一个不失礼貌又难掩尴尬的浅笑。
南无歇的嘴重获自由,他舔了舔嘴唇,竟真的依了温不迟,没再继续那个“心路历程”的话题。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仿佛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使命,心满意足地环视一圈,用一种“正事已毕”的轻快口吻宣布:“好了!我今天想说的事说完了,各位回去路上慢点,我就不留各位用晚饭了哈。”
众人:“……?”
饶是薛涉川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闻言都抬了抬眉梢。
薛淑玉更是一脸“这就完了?我们大老远被叫来就为听你这一句宣言然后就被扫地出门?”的难以置信。
晁允平还在消化“搅合到一起”的震撼中,对这个逐客令反应迟钝。
晁澈云则是直接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南无歇对众人脸上那一片无声的“?”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此刻的快乐已经蒙蔽了他对其他信号的接收,见没人动弹,反而奇怪地眨眨眼,问道:“怎么了?你们……还有事吗?”
那语气,仿佛人家几个才是想赖着不走的人。
第111章
晁澈云率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 连半个字都懒得再说,直接站起身,一拂衣袖,头也不回地就朝门外走去,步履生风,仿佛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薛涉川见状,也优雅地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薛淑玉立刻跟着站起,看着哥哥对着南无歇和温不迟的方向,礼节性地微微一揖,“既如此,薛某与舍弟便先行告辞了。”
他顿了顿,向前半步, “前些日子与侯爷商议的那桩事,薛某已在尽力筹备,暂时……未出什么意外纰漏。”
南无歇正沉浸在巨大的满足感中,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就没变过。
薛涉川也不以为意,带着弟弟转身欲走,薛淑玉经过南无歇身边时,脚步故意顿了一下,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在他前胸拍了一下,然后冲他飞快地挑了一下眉毛,眼里满是“行啊你!”的促狭笑意,这才蹦跳着跟上兄长的步伐。
兄弟二人刚迈过书房门槛, 就见方才大步流星离开的晁澈云又折了回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自走到还处于震惊余波中的晁允平身边,一把拉住自家兄长的手臂。
晁允平:“侯爷你们——”
“哥!”晁澈云打断他,“我听闻西市新开了间铁器铺子,里面的师傅手艺据说极好,打制的兵刃护具都很是不错。你不是一直想寻把趁手的短刃吗?不如现在陪你去看看?”
他找了个再直白不过的借口,带着一种哄劝的意味。
晁允平还在愣神:“啊?铁器铺?现在?可是他们——”
“走吧走吧。”
晁澈云手上用力,几乎是将哥哥从椅子上“拔”了起来。
“正好我也有空,走吧。”
他半拖半拉,不由分说地将还在状况外的耿直兄长带离了这是非之地,留下一个略显仓促却又透着一丝兄弟温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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