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过瞬息,动作之快令所有人都没发出声音,连呼吸声都压在了喉咙里。
“刺客在对面宫墙上!”
忽然,殿内某个角落传来一道沉稳的喝声。
话音未落,值守的禁军已如离弦之箭般往外冲,脚步声杂乱却有序,手中长戟寒光闪烁,直奔宫墙方向而去。
晁澈云站在角落,目光跟着禁军的身影往外扫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依旧是那副沉得住气的模样。
李升惊出一身冷汗,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酒液洒出大半,滴在明黄色龙袍上,格外刺眼。
他盯着金柱上的断箭,脸色瞬间沉得一团糟,帝王的威严被彻底激怒,本能地怒斥道:“晁允平!”
“臣在!”晁允平早已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臣护驾不力,请陛下降罪!”
殿内彻底鸦雀无声,方才的喧闹荡然无存。百官与世家子弟纷纷垂首,大气不敢出,嵇业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贺醒目光扫过殿外,像是在找刺客的踪迹;苏老扶着拐杖,脸色凝重,苏湛彧也收起了那份清冷,眼底多了几分审视,盯着金柱上的断箭若有所思。
南无歇缓缓放下酒杯,在案沿轻轻敲了敲,他看着李升真切的怒意,又瞥了眼跪地的晁允平,思绪沉了下去。
看来这刺杀是真的,那这断箭又是谁射来的?是冲着李升?还是冲着晁允平?或是……另有目标?
温不迟也悄悄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角落,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方才他虽没出手,却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南无歇的迟疑、李升的惊慌、晁允平的惶恐……
李升的怒喝震得人膝盖发软,他盯着伏地而跪的晁允平,胸口剧烈起伏。
帝王端坐龙椅多年,何时受过这般直面刺杀的惊吓?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刺客竟能将断箭射进守卫森严的长乐殿?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
晁允平跪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能清晰感受到李升的怒意,手指微微攥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等着帝王降罪。
殿内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百官世家连头都不敢抬,唯有南无歇依旧坐在原位,只是手指停止了敲击案沿,目光在李升与晁允平之间转了一圈,眼底多了几分深沉。
他自然明白“谁出手快谁可疑”的道理,所以方才才刻意收了手,李升此刻的愤怒,恐怕不只是因为刺杀,更是因为这混乱背后藏着的算计。
他是了解晁允平的,他知道以晁允平的城府断然不会为立功想出此局。但李升多疑,又因他身在局中惊魂未定,晁允平的反应太快,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温不迟也悄悄抬了抬眼,目光掠过晁允平颤抖的肩膀,又迅速垂下。
他心里也在琢磨:晁允平的剑来得太及时,及时到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李升深吸了几口气,紧咬的后槽牙稍稍放松,只是声音依旧冷硬,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克制:“晁卿……救驾有功。”
这句话一出,殿内众人都愣住了。
晁允平更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升没看他,目光扫过殿内跪地的众人,语气沉得能压出水来:“不过是宵小之辈的伎俩,还吓不倒朕,也吓不倒大靖的文武百官。”
他嘴上说着镇定,可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却依旧泛白,“这箭…射的好,就留在上面不许拔,留到夜宴结束。”
晁允平愣了愣,连忙重新磕头:“谢陛下……臣……臣定能查明刺客踪迹,给陛下一个交代!”
他语气激动,却没注意到李升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有怒意,有怀疑,还有几分冰凉的审视。
李升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此事交由天督府全权负责,调谛听台的人协助,”
他深吸一口气,睥睨着晁允平,“晁卿近日辛苦,合该好好休息。”
“臣…臣遵旨!”晁允平连忙领命,起身时腿还有些发虚,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
殿内众人陆续回神,脸上的惊魂未定还没散去,没人再敢说笑,连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颤。
嵇业悄悄拉了拉嵇舟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这事不简单,咱们少说话,别惹祸上身。”
嵇舟对着亲爹笑了笑,轻轻点头。
他脸色依旧看不出什么,只是目光下意识避开了李升的方向。
第35章
贺深站在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快得让人抓不住的笑,他看了眼贺醒微紧的神情,眼色深不知底,随后不动声色端起酒杯,畅快看戏般的一饮而尽。
南无歇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金柱上的断箭上。
李升的“违心”他看得真切, 晁允平的“糊涂”也一目了然。
但这场戏这次他没有看得笑出来,因为他也糊涂着,心里正犯着琢磨。
“倒真挺大的…”他毫无意识的喃喃了一句。
温不迟则走到殿门旁,看似在协助禁军查看情况,实则悄悄留意着殿外的动静,李升让他协助查案,这正是他想要的机会。
只是他连走路的姿势都刻意保持着文臣的沉稳,仿佛方才那个差点出手的人不是他。
苏老看着殿内的混乱,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孩子……”
苏湛彧的目光自方才开始就始终落在金柱上的断箭上,此时这位贵公子眼底的清冷淡了些,且多了几分遗憾。
宫宴的气氛早已没了佳节的热闹,只剩挥之不去的僵硬。李升没再多留,只草草吩咐了几句“安心过节,切勿忧虑”便带着宫人先行离殿。
百官与世家子弟也没了逗留的心思, 纷纷拱手告辞, 脚步匆匆, 连互相寒暄的客套都省了,谁都怕此刻留在宫里,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司徒空与温不迟带着天督府、谛听台的人去追查刺客踪迹,殿内只剩几个留守的侍卫,守着金柱上那截断箭,脸色凝重。
南无歇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酒,才起身离席,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袖口,目光掠过殿外漆黑的夜色,这才又扬了扬嘴角,露出惯常的笑。
方才禁军追去宫墙时,他隐约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声,不像是禁军的联络信号,倒像是某种暗线传递消息的方式。
宫宴遇刺,人人自危,这反常的动静简直是天降线索,不抓住非人哉。
他出了殿门,七拐八绕的绕到殿西侧的小径,这条通往御花园的小路平日里少有人走,此刻只守着两个侍卫。
南无歇脚步轻缓,如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趁侍卫注意力都在远处的动静上,指尖快速点向两人后颈,动作干脆利落,连哼声都没让他们发出,稳稳接住软倒的身体,将人藏进旁边的花丛里。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他拍了拍浮尘,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
御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枯枝上的积雪偶尔滑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南无歇借着假山的阴影,一步步往哨声传来的方向走,鼻间萦绕着梅枝的冷香,眼底却愈发锐利。
走至一座太湖石假山旁时,他忽然顿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凉亭下,隐约传来两道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搅得有些模糊。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假山后,借着石缝往那头看,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一个穿着深色衣袍,一个身形稍矮,二人都看不清面容。
“……苏家那边……许是……”较矮的人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甘心。
“不碍事……”另一人声音更轻,“谛听台……陛下定会镇压……”
“……天督府万一查到……”
“……你自己的局……”随后深色衣袍的人温声一笑,“但好在做得干净……他们只会以为是……”
南无歇摩挲着腕间的素银珠子,这两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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