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领头人有口难言,“大人,草民并不清楚那人是谁,只是拿钱办事。”那人出手就是一箱子的银锭,他赚十年也赚不上那么多,就算知道他们往橘子里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自欺欺人般装作不知。
“大人,草民也是如此啊!有人给草民家里送了一箱银子,家里婆娘不懂事,见钱眼开收下了,草民不得已才听从那人嘱咐,今日放任这批货物入坊啊!”王管事跪在地上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他同车队领头又是另一种情景,银子他确实喜欢,但他没胆子坑害珍罐坊。他在珍罐坊里的差事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甚至还想让自家儿女进坊。
王管事本以为只是个想把货卖到珍罐坊的果商,谁知里头竟然下了毒,可真是害惨了他!
曾知府听他们说完,暗自松了口气,“这么说,你们从未在府城见过给你们送银两的这人?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车队领头和王管事万般无奈,可事实如此,只能点头称是。
“去宋家请本官夫郎前来。”
曾知府刚要将人押送入牢,一旁的宋亭舟突然插了这么一句。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不解其意,但衙役们只管按照上官的吩咐去请人。很快孟晚便带着笔墨纸砚入堂。
对曾知府躬身行礼后,孟晚被宋亭舟带到自己书案旁边,“坐这里,在书案上画方便些。”
“我想着衙门办公的纸笔只是寻常,就将家里的给带来了。”孟晚抬头望着俯身看他的宋亭舟。
宋亭舟虚虚按着他的肩膀,不管姿态与眼神都是爱惜与呵护,“慢慢画。”
“王喜、韦四,你二人上前来,将给你们送银两之人的样貌,仔细描绘一番。”
王、韦两人虽然不觉得仅凭描述便能找到那人,但官老爷吩咐,不得不上前详细描述。
尤其是王喜,做为珍罐坊唯一一个男管事,可见孟晚对他是有几分看重的,如今自家东家就坐在上头,怎能不心虚?
孟晚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根据两人的描述抬笔画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王、韦两人已经说得是口干舌燥,孟晚终于停了笔,他轻轻对着纸张吹了吹,拿起上方两角把画提起来对王、韦二人说:“你们说得大部分象征相同,应该是一个人,看看可是此人吗?”
二人抬头去看,只见画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耷拉着一双三角眼睛,鼻梁宽阔,鼻头泛红。嘴唇偏厚,嘴巴两侧各有一痣,左边的大些,右边则小些。下巴则蓄着半长不短的胡须。
此画栩栩如生,甚至细节处比照铜镜还要真切。两人瞪大了眼睛,只看三秒便飞速确认。
“正是此人!”
不光是他们二人,连曾知府看着孟晚手中的画像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此画像如此惟妙惟肖,宋大人,你夫郎竟有这般精湛的画技吗?”
宋亭舟轻咳了一声,“内子只是小技罢了,让曾大人见笑了。不过当今圣上和朝堂中的诸位大臣,确实也曾夸赞过他。”
曾知府哑然,竟然不光是宋同知,连他夫郎都这般恐怖如斯吗!
第221章 升职
孟晚一口气画了二十张画像,宋亭舟让衙门的捕快们拿着画像四处询问,不光府城,周边县城城镇都挨个询问。
那人行事仔细,又对附近商队和珍罐坊的人都有所了解,就算不是西梧府当地人,也必定在西梧府居住过一段时间。只要是人就要吃喝拉撒,总会有人看见。
果不其然,只过了两日,捕快们就在黑叶县打听到了消息。画像上的那人名叫钱椿,是黑叶县一家布庄的掌柜,前些日子突然被解雇回乡,从那儿之后再也没人看见过他。
但两天的功夫,又是在全府城通缉的情况下,他又能跑得了多远?
又过五日,他便被人抓获在沙坑县的一个小村子里。
钱椿倒也算硬气,他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唯一有牵扯的就是花楼的有个相好。刑也用过了,板子也打过了,这人就是一口咬定是自己看不惯孟晚一个哥儿有此番成就,嫉妒之下才出此毒策。
衙门拿他没办法,只能关着。孟晚干脆叫唐妗霜将他那个相好找来,叫人给梳了个妇人鬓,换了身素净的粗布衣裳。肚子里塞了个不大不小的圆枕,衣裳一盖,刚刚凸出一点的弧度。
相好的收了钱,办事相当尽心尽力,柔嫩的双手往眼睛上一揉,红着双眸,哭喊着进了牢房。
“椿郎~你害我害的好苦啊~”
钱椿满目震惊的看着她鼓起一点的小腹,“你……你!”
相好的走后,当天夜里钱椿百般纠结痛苦。他是个没根的人,突然得知有个孩子,巨大的冲击力使他整个人都傻了。他先是难以置信和怀疑,之后就是石头做的心脏突然裂开了缝,抽出了嫩芽来。
第二天一早钱椿便对衙役叫嚷着,“我要翻供!我没下毒害人,是受人指使的!”虽说同样罪责难逃,好歹够不上死罪,还能看到儿子出生长大。
覃斡被抓的时候还在铺子里焦头烂额的对账,“年后的营收怎么比去年差这么多!”
掌柜的唯唯诺诺,有口难言,“老爷,咱们铺子去年几个大单子后续都没能交得上货……”赔了钱不说,那些人干脆直接去了对面余家订货,他们不光损失了这一批的大主顾,反而成全了对家。
这些都是掌柜的肚子里的心里话,哪怕他不敢和覃斡明说,对方心里也明白始末。
覃斡望着街对面的铺子呼吸粗重,“余家背后连个靠山都没有,他们拿什么跟我斗?等宋……”
“覃斡!跟我们走一趟。”几名捕快冲进覃家铺子,上前便制住了正在痴心妄想的覃斡。
覃斡大喊:“你们敢!我们覃家的亲家可是曾知府,谁敢对我动粗!”
他这样一叫嚷,那几个捕快的动作竟然真的迟疑起来。
但从外面进来的陶八和陶十可不管什么曾知府,他们只认宋亭舟。二话没说捆了覃斡就抓回府衙。
曾知府知道消息的时候,覃斡已经进了牢房。
他在内衙来回踱步,思前想后还是请了宋亭舟过来议事。
“景行啊,你也知道覃家和我的关系,要不然……”
宋亭舟黑若深潭的眸子直直看过来,“曾知府是什么意思?”
对着那样一双深沉的眼,仿佛被洞悉了所有的想法,曾知府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唉!”
他眉间的褶皱挤在一起,又凭空添上了几道苍老的皱纹,良久过后才松懈下来,无力的说:“罢了,为了避嫌,这桩案子本官便不上公堂了。宋大人,接下来便全权交由你吧。”
曾知府步履蹒跚,颇有些心灰意懒的姿态。
“曾知府,你初至岭南只是一个小小知县。这么多年过去,旁人都被调走,你已知天命才熬到知府这个位置,是因为你一心为民而不舍离开吗?不是,是因为你能力不足,万事敷衍,只求明哲保身,从未想过百姓处境,所以才只能困顿在此。”
宋亭舟语气中并不轻蔑,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直戳曾知府的痛处。
覃斡和壵寨的事曾知府怎么可能不知?覃家短短几十年便能走到如今的地位,是因为有能力吗?这位老好人知府又在其中给了覃斡多少便利?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所以,这会儿做这副姿态,未免有些恶心人了。
曾知府背对着宋亭舟的脸上是被戳破了心思的慌乱,他眼皮不安的跳动。这个宽容和蔼的老人,连自己都没想到过自己会是宋亭舟话语中这样的人。
也可能他早就知道,只是下意识将其掩盖住了。
覃斡被押上公堂,看到上首明镜高悬牌匾下,坐着的是宋亭舟而非曾知府后,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一股脑的瘫跪在地上。
搜寻钱椿的这几日功夫,捕快们早就找到那几日卖过毒草的药铺。抓获了十来个牵扯案子的伙计、乞丐、小贩和农妇,经过审问,他们无一例外全是被覃家的管家用钱收买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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