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八挤出了老人厅,过了一会儿把那柑寨的人和韦凯、农勒都带进了厅里。
那柑寨的头人站在最前头,对寨老行过礼之后便开始诉说被带来的来龙去脉,手指还指向最上首的宋亭舟,表情憋屈。
宋亭舟能听得懂壵语,但毕竟不如当地人那般流利,再说场上还有孟晚在,为了方便他,道公便充当了翻译的角色。
寨老板着张严肃的脸问那柑寨的头人,“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被带到我面前,那你又怎么解释派人出寨子去府城找覃斡报信的!”
他是老了,很多事想粉饰太平,可不代表他不知道族人的小动作。
那柑寨头人瓮声瓮气的说:“我只是为了我的族人。”
那柑寨头人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错,覃斡是他们那柑寨最有出息的人,他说让自己帮他盯着寨子,那自己就盯着,这都是为了让寨子里的人过得更好!
他犟得很,脑子又一根筋,根本怎么都说不通,寨老也拿他没办法。
这时候宋亭舟突然说了句,“你说你是为了族人,那你知道达伦是怎么死的吗?”
那柑寨头人显然找达尼妹了解过内情,闻言不假思索的说:“达伦是被变婆啃咬死的。”
“变婆?”宋亭舟沉声说道:“从来没有传说中的怪物,有的只是险恶的人心。雪生,把变婆带上来!”
人群开始躁动不安,大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变婆?还真有变婆啊?”
“怎么没有,去年冬天我家阿公去山边捡柴就看见了,和白毛猴子一模一样。”
“我前年也看到了!”
“变婆能被抓住?”
就是因为真的有人看到,一传十,十传百。所以在这个封闭的寨子里,某些话越传越厉害,影响了大部分人的判断力。以至于当真相公之于众的时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这是?变婆?”
雪生直接扛了个麻袋进来,轻手轻脚的放在上。
褪下麻袋,里面是个身形只有一米五的臃肿身影。它灰白色的长发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跟,凌乱又枯燥,很多地方基本都纠结成了一团,上面还有很多干涸的血渍和密密麻麻的虱卵。
在周围人好奇又害怕的目光中,雪生撩开变婆的头发,里面不出意外的是一张人脸,虽然脏污到看不出来模样,但确实是个人,脸上褶皱很深,应该有六七十岁。
她被雪生从林子里用药迷晕,到现在好几个时辰,药性渐退,手一下一下的动,长而尖锐的指甲剐蹭着地面的木板,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眼球在眼眶里不安的左右乱动,被血渍糊住的嘴角时不时踌躇一下,像是想咧嘴吓人,但是又不受控制。
形象虽然吓人,人看着也不成人样,但谁也说不出她就是变婆的话。
毕竟传说中的变婆是浑身长毛,毛发遮面,会吐人言,专门诱骗幼小的孩童。
阿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拧了块帕子开始给变婆擦脸。有些污渍常年累月的积累下来,一时半会还擦不干净,可已经能看清这张面孔了。
“是娅茜的阿妈?”
“怎么可能,娅茜阿妈早就死了,而且这长相好像更像娅茜。”
“是娅茜吗?真是她?可她才要是活到现在应该才四十多吧?”
孟晚眉毛一挑,问向道公,“娅茜是谁?”
道公从娅茜被雪生扛进老人厅后就一直不敢看她一眼,被孟晚直白的询问后才终于抬起来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娅茜,是我的女儿。”
“什么?”孟晚有些惊讶,他对还在娅茜旁边的阿寻道:“阿寻,你仔细着看看。”
阿寻今年十四岁,他的的医学天赋虽然没有青杏高深,但也将苗郎中的一身本领学了个七七八八。
他先是给娅茜搭了脉,又摸了摸她身上的骨头,然后十分肯定的说:“孟夫郎,此女年岁在四十二到四十五岁之间,面容苍老丑陋是因为她身体里有种毒素在侵蚀她五脏六腑。”
说到毒还是楚辞最在行,听到阿寻的诊断,楚辞也上前掀开娅茜的眼皮和舌头,最后对孟晚比划道:“确实是中了毒,但不是什么要命的毒素,应该是长年累月的食用毒草才会导致现在这样。毒素长存体内,一点点不足致命,可如今已经活不过一年了。”
孟晚的视线从他悲伤自责的脸上划过,“你女儿为什么会变成变婆,还不说吗?我儿子说她已经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道公像是并不意外娅茜的毒,“我没有故意隐瞒,娅茜年轻的时候是壵寨里最心灵手巧的姑娘。她和那柑寨的覃斡相爱,后来覃斡出去闯荡,娅茜就一直等着他。直到覃斡带着妻儿回寨子,娅茜她……就疯了。”
这件事整个壵寨的族人都知道,娅茜疯了之后跑进山林里,再也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后来流传出来的变婆就是她,大家脸上的惊讶不是假的。
道公的声音苍凉痛苦,“是我年轻时候做为壵族里的道公,地位崇高,嫌……嫌娅茜丢人,那天她跑丢了之后故意……没去找她。”
“后来覃斡在寨子里买布,他和我们几个老家伙说……”
“阿廖!”寨老拧死眉头,紧绷着脸上的皮肉呵斥道公。
道公这一路早就想通了很多事,他妻子早年走了,儿子因为妹妹的事和他关系也不好,女儿也没几个月好活。他一把年纪心里一直藏着秘密和愧疚,让他寝食难安,“寨老,没有必要隐瞒了,我们当年的决定不见得就是对的。”
道公决议要将自己隐藏了半辈子的秘密说出来,“覃斡和我们几个老家伙说,他在府城有个对家,一直想查他的底细。叫我们封锁寨子,千万不要将壵寨的布泄漏了出去。不然,寨里的女娘们再也赚不到他的这份钱不说,还有可能被他对家抓去。之后寨子里便丢了好几个孩子,又流传出变婆的传说。”
几个老人有所猜测,但还是心照不宣的默认这件事的发生,然后这群壵寨里的人就信了。
说他们愚昧,他们还知道守护同族,说他们聪明,他们还真是一根筋不知道将问题多想几遍,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孟晚起身从随行的包袱里拿出一块色彩鲜明的布匹来,上面以回字纹为主,织有花鸟鱼虫等具有吉祥寓意的组合纹样,结构严谨而富有变化。
“这样的布,你们织五十天,最后覃斡给你们八十文的酬劳?”
那柑寨的头人显然极为熟悉自己寨子的布,“这是达尼妹织的吧,整个壵族只有她能织出这样好看的布来,别人织的没有这么好看。”
孟晚咬牙切齿的又从包袱里扯出另外一块稍薄一些,织满了几何纹图案,能看出来应该是比达尼妹织的布少了几道工序,但依旧十分打眼,“这块是达尼妹的阿妈织的,你们觉得卖八十文就很合理了?”
他的话把所有人都问的迷茫了,不卖八十文卖多少?一块布而已,就是不卖他们壵寨的女娘哥儿也是每天都织的。
孟晚面色狰狞,“你们眼里的这块普通的布,外面一匹最少卖二两银子!”
“二两?”
“可是我们只是用它做被面、头巾啊?怎么会这么多钱?”
众人竟然不是先震惊愤怒,而是百思不得其解。
孟晚十分无奈的和宋亭舟对视了一眼,宋亭舟稳坐上首,看着身旁两位不知所措的老人,缓缓说道:“所以,你们是被覃斡骗了。”
老人厅里寂静无声,许久才有人反应过来抓住了其中一个重点,“那我们前些年丢掉的孩子,其实是覃斡故意拐走的?”
他们真诚的尊敬这个走出大山的族人,对方却用他们的孩子要挟恐吓他们不许迈出壵寨?
寨老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不得不承认自己错的离谱,他喃喃道:“是我的错,全是因为我的愚蠢,才会被覃斡欺骗。”
民愤难平,寨老愧疚的恨不得要以死谢罪。孟晚这时候突然站了出来,“那些孩子并没有死,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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