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浴室,看见了那张形状惨烈的破床。
一脸纯真懵懂的兽化种顿时显得面目可憎。
银七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低头投来疑惑的视线,原本欢快摇摆的大尾巴不自觉减小了一些幅度,但还是甩个不停。
谢砚深呼吸,还是没忍住,抬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床板裂得十分崎岖。谢砚不死心,指挥着银七一番尝试补救,最终还是不得不忍痛接受了只能报废的结果。
当务之急,应该是再去买个床板。
谢砚查看了自己的银行余额,最终做出了一个自觉十分理智的决定。
干脆把床架也搬开,睡地上吧。
反正本来就是木板上铺点褥子,地板也是木质的,没差。
他身体不适,连课都请了假,所幸家里还有个劳碌了一夜依旧浑身都是力气的家伙。
银七勤勤恳恳把破掉的床板送去了垃圾回收站,又收拾起了床架。
为了安置拆开的床架,他不得不把衣柜稍微挪了位置,因而清理出了不少垃圾。
在笨蛋版兽化种入住的第二天,谢砚家开展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扫除。
看着银七忙碌的身影,谢砚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想要再次获得银七的样本,本意是为了做STR和HLA,好确认两人是否有亲缘关系,以及背后的皮肤有没有可能来自对方身上。
现在,后者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似乎没必要多此一举。而前者……可能性也太低了点。
忙活着的银七时不时抬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每每视线对上,谢砚便会下意识地对他露出笑容。
银七总是没什么反应,很快收回视线,甩着尾巴继续工作。
比之前闷声不响还装模作样的时候可爱多了。
如果真的治不好,就这么养着,好像也不错。等那些研究院找到欺骗过银七免疫系统的方式也不知是猴年马月,自己或许应该提前做好未来漫长人生都与大傻子共同度过的心理准备了。
谢砚浅浅叹了口气,心中忽地一亮。
银七的治疗关键,是找到能欺骗他免疫系统的方式。
而自己当初能移植他身上的皮肤,意味着已经通过了移植配型级别的HLA高分辨率配型。这样的匹配不会是单方面的,他们的免疫系统在理论上并不会互相攻击。
兽化种超乎寻常的感官系统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谢砚突然激动的情绪。
银七走到了他跟前,蹲下身,疑惑又担忧地看向他。
“……小野,”谢砚问他,“你知不知道,小时候爸爸为什么让我们俩待在一块儿?”
银七茫然地摇了摇头。
谢砚伸出手,轻抚他的面颊。
他心中冒出了一个极为荒诞又恶毒的猜想。
谢远书大约是真的深爱着自己的孩子的。所以,才费心地为他准备了一个活动的、会与他一同成长,随时做好了准备为他奉献自己的器官库。
这对银七而言何其残忍。
最可怕的是,他真的派上了用场。
若非父亲做了这样的准备,自己早就在那场大火中因为重伤不治而离开人世。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确实是一种被刻在基因里的“保护”。
银七端详着他的面孔,轻轻抽了抽鼻子,问道:“怎么了?”
谢砚对他笑了一下,说道:“还记不记得,爸爸当初刻在你基因里的代码?小野会永远保护我。”
银七别别扭扭地“唔”了一声。
“其实还有一半没有告诉你,”谢砚说,“……我也被刻了同样的代码。”
银七不解地歪了一下耳朵。
“意思是说,我也会永远保护小野,”谢砚郑重地告诉他,“如果小野有危险,我什么都会做。”
“我没有危险。”银七说。
“哦,”谢砚笑着点了点头,吹嘘起来,“那是因为我很厉害啊,在危险来临之前,就把小野保护得很好了。”
若银七是他的器官库,那么反之而言,也是同样的。
如果银七的免疫系统不会主动攻击他,那意味着他有机会成为治疗银七最好的药引。
作者有话说:
但你们的器官尺寸并不匹配欸。
第43章 小狗很饿
联络研究院,让专业人士来处理是一个看起来较为妥帖的方案。
但谢砚在斟酌过后并没有那么做。
通过官方途径,必然会有许多他不想公之于众的私密被迫外泄。
连祝灵都不知道银七曾经的过往,程述又特地叮嘱他“隔墙有耳”,可见银七那段曾经作为实验体的过去很有可能并未被官方所记录。
若是被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特殊关系,之后可能会产生的影响难以预测,谢砚不敢赌。
但银七的病又必须得治。
谢砚所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提供助益的人,就只有沈聿了。
作为这方面最顶尖的权威,他对谢砚一向偏爱有加,或许会愿意帮自己的爱徒一点小忙。
也不见得需要他亲自出手。
自己那翻“药引”的设想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缺乏论证。他这段时间虽勤奋苦学,但对兽化种相关的研究毕竟只是半路出家,很需要一个足够专业的人士来为他提点。
若沈聿也认为这是个可行的思路,那就不妨一试。
可惜,沈聿尚未归国,暂时还是只能通过邮件联系。
谢砚又给他写了封信,出于谨慎没有提及细节,只说自己阅读了对方的论文,产生了一些想法,希望恩师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他在信中没有隐瞒银七被烈火所影响的事实,毕竟那早已被官方记录在案。
沈聿第二天就回了邮件,欣然应允。
他在信中感叹,认为银七被烈火所影响依旧能保持一定程度的理性令人惊叹,希望届时有机会能与之对谈一番。作为对烈火有过深入研究的学者,他已经难以抑制自己的求知渴望。
谢砚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等待谢砚归国的那短短几天里,发生了一些始料未及的麻烦。
银七有非常严重的分离焦虑。
那位中年研究员要求谢砚每天定时给银七使用镇定剂,谢砚阳奉阴违,领了注射剂后丢在了一旁,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毕竟银七非常听话,看不出任何暴力倾向,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那似乎仅限于两人待在一块儿时。
学校早在银七吸入烈火的第二天就为他办理了休学手续,眼下虽然已经重获自由,但明显并并不满足回到课堂的客观条件,完全是一个无业游民。
当休息了一天的谢砚告诉银七自己要独自去上课,银七露出了仿佛被始乱终弃的受伤表情,情绪明显变得焦虑。
而谢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破屋子根本关不住这个力大无穷的兽化种。
出于安全考虑,权衡过后,谢砚决定姑且带着这家伙一起出门。
这是一个听起来非常冒险,实践起来倒还算顺利的处理方式。
带进教室和实验室当然是不可能的,但银七并不需要他们时刻紧挨在一块儿,单方面能看到或者嗅到,就能让这个兽化种变得平静下来。
无论是实验室还是教室都有窗。实验室的窗几乎是封死的,但也透光。
银七虽然坏了脑袋,身手却依旧如故,可以轻易地找到合适的观察角度。
这当然不值得提倡,不过是谢砚退而求其次不得不接受的选择。
无论身在何处永远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暗中观察,其实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但总比放任银七因为焦虑产生狂躁进而搞破坏强得多。
谢砚后知后觉,银七竟对自己依恋至此。
在银七还冷着一张脸日常扮酷的那段时间里,他也能察觉到这个兽化种的口是心非,却万万料不到在他冷漠的外表下竟还藏着这样的狂热。
难以想象,在他们分开的那些年里,他究竟有过怎样的心情。
谢砚看过一个词,叫“弃犬效应”。曾经被丢弃过一次的小狗会对主人产生更强烈的依赖,无法忍受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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