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再见都没有跟我说,”谢砚躺在银七过分宽敞的床铺上,轻声嘟囔,“我有点后悔,或许不该告诉她。说不定最后查不到他们头上。”
“概率很低吧,”银七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他,“负罪感又不能分担,你强行给自己揽责任,并不会让她变得好受。”
谢砚不由得笑了一声:“嗯,在这方面,你比我聪明多了。”
“你还不如担心一下,导师被捕,你的学业该怎么办。”银七说。
“……”谢砚抬起手来,捂住了脸。
银七似乎是笑了一下,伸手揉搓他柔软的短发:“他联系过你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谢砚说,“我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我的手机和我留在那儿的行李。但他什么也没有跟我说。”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然后坐了起来:“他现在会担心吗?会不会猜到我还做了什么?”
银七垂着眼:“……想不想做一些能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的事?”
“唔……”谢砚扭头看了一眼墙壁,“算了吧,隔音太差了。”
“我是说,吃点东西什么的。”银七说着皱起眉来,“你在看哪里?”
谢砚没骨头似的朝他身上靠:“看想吃的东西啊……”他说着伸出手来:“装什么正经。”
沈聿在之后的时间里完全没有联络过他。
谢砚有意打听,得知他似乎也没有来过学校。
就这么过了一周,不少媒体齐齐报道了一条新闻。
在融管局前任副局长的庭审现场,作为证人的程述当庭翻供,声称自己之前遭受胁迫,并且提出了若干项证物,直指融管局内部黑幕。
最早的一份证据,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一个在保护区因为杀人罪而被“特殊管制”的银狐兽化种去向不明,而在他人间蒸发之前,出现了明显的返祖素后遗症。
相似的例子多达数百起。
一时间舆论哗然。
程述在那之后又陷入了忙碌之中。
谢砚再三忍耐,终于还是没忍住给他打了骚扰电话。
“银七停课几个月了,再这样下去要留级了,”他在电话里强调,“孩子年纪不小了,还在念大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毕业?”
程述哭笑不得:“在处理了。之前不给他安排,是研究院那边情况不明,不想冒险,怕他吃亏。”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谢砚立刻变得很有礼貌:“辛苦你了!没别的事,你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我本来也打算联系你,”程述说,“接下来会需要你配合一下调查,毕竟视频是你拍的。”
“……哦。”
程述又说:“他们肯定会问你一些和沈聿有关的事,包括……你们的关系。”
那颗纽扣形状的针孔摄像头全程都是开启的状态,想必程述已经听过了他们在那座设施里的所有对话。
“因为我是他的私生子啊,”谢砚故意说得很随意,“反正也瞒不住。”
“……对不起,”程述说,“真的非常感谢你。”
谢砚干笑了一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程述问,“学校里应该在为你协调新的导师了吧?”
“我想干脆趁这个机会转专业,”谢砚长吁了一口气,“搞科研根本不适合我。”
程述有些意外:“哦?想朝哪个方向发展?”
谢砚反问:“你们那儿招人的时候优先哪些专业?”
程述愣了愣,说道:“融管局不是什么好地方。”
“何止,简直烂透了,”谢砚说,“但站在旁观者的立场骂得再多,什么也改变不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觉得银七未来也会需要一个搭档。”
程述笑了:“挺好的,这里需要一些有抱负的年轻人。晚点我会把你需要的所有信息发到你的邮箱。”
“我还想请你帮个忙。”谢砚说。
程述听他语调郑重,也变得严肃起来:“什么?”
“我想在研究院挖个洞。”谢砚说。
“……?”
这个微小的心愿,直到两个半月以后才终于达成。
这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宋彦青非常突兀地选择了退学,去了国外,自此杳无音讯。
红珠倒是回了校园,但退出了忒休斯学会,并且对理由闭口不谈。
谢砚旁敲侧击,向她打探宋彦青的消息。
红珠表现得很自然,提起宋彦青时亲密感一如往常,仿佛她们依旧是彼此最重要的友人。
但当谢砚问她“什么时候去看她”,她却说“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但很快,她又反悔了,改口道:“未来或许有机会。”
谢砚没再多问。
他在心里想着,自己会不会再和沈聿见面。
至少暂时不会。
那一场大火带来的半生波折他早已释然,但这个男人所犯下的所有罪行,早就没有被原谅的余地。
但他还是很想知道,在得知了自己如此彻底的背叛时,沈聿有过怎样的心理活动。
程述为他捎来了一句话。
“你终归还是更像谢远书。”
谢砚一阵唏嘘,又觉得那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他这辈子在科研上的最大贡献,大概只有帮着说服银七配合研究院的项目,协助研制治疗返祖素后遗症的特效药。
当陪伴着银七又一次来到研究院,正要离开时,遇上了提前等在电梯外的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
他在见到谢砚时显得有些激动,谢砚猜想他是想问些和谢远书有关的事,一路都很耐心地等着。
但直到中年男人把两人送到了那棵树下,始终也没开口,只说了句“这有点儿违规了,你们动作快点”。
叮嘱完,他主动走到了稍远处,并不打扰。
程述当初所谓的“需要动用一点人际关系”,那个“人”,居然是谢远书。
事发突然,他们没有提前准备工具,站在树下对视了会儿,谢砚朝着银七露出甜美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银七嫌弃极了:“太脏了。”
他态度坚决,谢砚也没法儿逼着他用手去刨土,不得不再去找那位领他们过来的中年人,一番折腾后,得到了两枚汤匙。
谢砚哭笑不得地分给银七一个,两人估摸着位置,蹲在地上挖了起来。
谢砚挖了两下就开始偷懒,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银七忙活。
银七用眼刀甩他,他不为所动。
“我突然想起来,”他告诉银七,“埋的那天,也是你挖的坑。”
“是啊,”银七没好气,“谢远书给了我们一人一把铲子,你架势摆得像模像样,全程都在偷懒。”
“怪你,”谢砚说,“被你惯坏了,你得负责。”
银七没招了,抄着汤匙愤愤挖地。
“居然蹲在这儿玩泥巴,真的好像小孩子。”谢砚又说,“……让我有一种错觉,好像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就在这里一点点地长大了。”
银七没吱声,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之后的每一勺都变得小心翼翼。
“找到啦?”谢砚俯下身,仔细观察,果然在泥土中捕捉到了一丝鲜亮色彩。
他终于不再闲着,也帮忙挖起来。
终于把那个印着卡通小熊图样的饼干盒从土里挖出来,银七显得有些惊讶。
“比你上次描述的要小一些呢。”谢砚说。
银七用手拂去盖子上的泥土:“……我记得它挺大的。”
“是你长大了。”谢砚催促,“打开看看。”
银七手扶着盖子,却迟迟没有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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