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的声音响起的瞬间,眼前温馨的画面消散无踪。
谢砚在如宿醉一般的晕眩感中回过神来,只见沈聿正站在他的床边,把他的手塞回被子。
“教授……”谢砚喃喃,“我……”
一旁的麻醉医生走了过来:“醒了就先回病房吧。”
终于被安顿妥当,谢砚尚未彻底摆脱麻醉剂的影响,意识有些恍惚。
沈聿替他办理好了所有的手续,又为他安排好了陪夜的护工,依旧不太放心。
“我晚上还有个会,不能一直待着,”他对谢砚说,“如果你不方便找朋友过来,我可以让你师兄——”
“不用,”谢砚打断了他,“我一个人可以的。教授,你现在有时间吗?”
“不,”沈聿低头确认了一眼,“还早,我还能再待一会儿。怎么了,舍不得我?”
“我有问题想要请教。”谢砚说。
沈聿失笑:“都伤成这样了,还那么好学?”
谢砚也笑了笑,浅浅吸了口气,说道:“是关于……返祖素。”
沈聿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
“……教授,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谢砚看向他,“我会受伤,是因为我的那位朋友。”
沈聿从术前赶来至今,对他关心有加,但却决口不问他的遭遇。
学校里出了这种事,必然会惊动不少人,身为他的导师,不可能全不知情。
“你放心,”沈聿猜到了他的心思,“学校比你还怕这事儿传出去。不会有太多人知道的。”
谢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猜想,我的朋友应该是被返祖素影响了。”
沈聿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答道:“不一定。”
“他说闻到奇怪的味道,那之后过了不久突然丧失理智,陷入狂乱,开始攻击我,”谢砚说,“而且意识模糊,听不清我说话。”
“听起来很像,但从你的伤情来看……又有点矛盾,”沈聿摇头,“我直白地说吧,以他的杀伤力,如果是返祖素,你没理由活下来。”
“……”
“所谓的返祖素,其实是一种信息素模拟物,”沈聿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绝大多数的兽化种本质都是嵌合体,他们大多保留了犁鼻器。犁鼻器直接链接杏仁核和下丘脑,不经过负责理性思考的大脑皮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谢砚点了点头。
所以,同样的信息素,对人类无效,却可以充分刺激到兽化种。
“信息素被兽化种吸入后,会迅速结合犁鼻器受体。它向大脑发送极其强烈的错误信号,让大脑误以为已经陷入濒死状态。为了生存,大脑会瞬间切断前额叶的控制,强制接管身体,进入极端的应激状态,无差别地攻击周遭一切的生物。因为在他看来,那全都是可以致命的威胁。”沈聿解释得十分具体,“切断了前额叶的控制,意味着彻底失去一切理性。”
所以,尚能控制自己行为的银七应该不是受到了返祖素的影响?
谢砚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程述说,受返祖素影响的蓝玉在结束狂乱状态后状若痴呆,变得彻底无法交流。
谢砚不希望银七也变成那样。
可他依旧不能彻底放心。
“沈教授,那如果……这个兽化种同时有着另一种截然相悖的本能呢?”他试探着问道,“比如,他的本能就是……绝对不可以伤害我……什么的……”
这假设太过荒诞,说出口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沈聿闻言笑出声来,一副不知要如何回答才好的表情。
谢砚脸都红了:“我知道听起来很奇怪……但如果,呃……如果是我爸,他会有这样的技术吗?就是,在出生前修改兽化种的DNA,让他保护一个特定的对象……”
沈聿欲言又止,看向病床上爱徒的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失望,半晌后才摇头说道:“……闻所未闻。”
“哦,这样,也是,”谢砚尴尬地嘀咕,“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再次回忆意识模糊间浮现在脑海中的片段,所有的违和感都有了解答。
可怜的小野,被那个叫小絮的小坏蛋给骗了。
这么荒诞可笑的谎言,他怎么偏偏就信了那么多年。
作者有话说:
沈聿:我就知道他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爱情小说。
第33章 最坏的结果
如果不是因为返祖素,银七为什么会陷入失控状态呢?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谢砚没有任何途径可以得到答案,只是本能地想要相信沈聿所做出的判断,祈祷银七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之后的两天里,他给程述发过两次消息。
程述回得不太及时,第一次说“你先别急,照顾好自己”,第二次则表示“我会尽快抽空来一趟”。
谢砚知道他在为了处理自己的烂摊子奔忙,不好意思催,只能等。
肩膀受伤自然会影响活动,所幸伤的是左肩,不影响右手。
谢砚苦中作乐,暗自感叹银七关键时刻还知道要挑选四肢中影响最小的那一肢,实在值得表扬。
暂时回不了学校,他试着向宋彦青打探了一下风向,得知校园内完全没有任何人谈论此事。
之前种种事件让校方精神高度紧张,生怕再生事端,这一次严防死守,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消息灵通如宋彦青,对谢砚此刻的状态也是一无所知。
谢砚对她很信任,但出于谨慎,依旧没有告知详情,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肩膀。
“你也太惨了,怎么感觉从月初开始到现在,身上这儿那儿的总有伤,没好过,”她调侃道,“你家那位的保护工作做得不太到位呀。”
谢砚苦笑。
保护什么呀,自己可怜的肩胛骨就是他亲手捏碎的。
奇怪的是,如此凶残的行为,谢砚心中竟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怨怼。
他的大脑似乎很擅长屏蔽负面情绪。当他试着回忆,那一晚所有与创伤有关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失真,像隔着雾的梦境一般,不太真切。
反倒是两人在尚且平静时的那些对话,依旧记忆犹新。
他循着那只言片语和意识恍惚间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依稀忆起了些许似是而非的碎片。
他的童年里,确有一个长着毛茸耳朵和粗大尾巴的玩伴。
那个被他调侃为小灰狗的漂亮孩子叫他小絮。
在七岁以前,很多人这么叫他。
那时他的大名叫谢飞絮,是谢远书起的。
直到谢砚已经彻底抛弃了这个名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它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是一个父亲抱着美好的祝愿送给孩子的礼物。
倒像是一种预言,断定他这一生漂泊无依,命如草芥。
那么,那个被换做“小野”的小灰狗,全名叫什么呢?
谢砚想不起来。
这世上,大概只有银七自己知道答案了。
他想立刻见他,听他亲口告诉自己。
在医院里熬到第三天,程述终于出现了。
他推门而入时并没有穿着平日那套制服,发型依旧梳得一丝不乱,但眉眼间却透着明显的疲惫。
不等谢砚开口,他自行脱下了风衣外套挂在了病房的角落衣架,说道:“我对你太失望了。”
谢砚心想,糟了。进门先打压,这听起来很像是在给坏消息做铺垫。
“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小心谨慎,防备心一刻不落,”程述走到床边,苦笑着低头看他,“结果一眨眼,两个人都狼狈成这样。”
谢砚很想解释,告诉他根本问题完全是在于银七这家伙太过缺乏人类社会的常识,但话到了嘴边,又没什么底气。
毕竟若要深究,自己也确实做了不少莽撞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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