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深呼吸,心跳非但没能平缓,反而愈发剧烈。
砰咚、砰咚的。
在走向最近那一扇门的同时,他下意识地向后摸索,握住了银七的手。
察觉到了他指尖的颤抖,银七用力地回握住了他。
“……你应该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银七轻声说道,“程述没有骗你。”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站在门外,朝着视窗向里探望,视线中的画面依旧让谢砚感到一阵窒息。
程述在邮件里告诉他,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调查着一个与近期所有事件息息相关的大案子。
他在这过程中被迫使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终于得到了幕后高层的一些信任,收获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却苦于拿不到决定性的证据。
融管局高层与此人沆瀣一气,百般包庇,想要从正式渠道获得搜查许可简直是痴心妄想。
但不知为何,此人对谢砚格外保护,甚至到了纵容的程度。
所以他希望谢砚可以借此便利,找到那个被隐藏的关键所在。
——沈聿的兽化种器官工厂。
房间内没有开灯。
手电筒的光隔着玻璃,照射在那逼仄空间中央的狭小床铺上,描摹出上面所躺之人的大致轮廓。
他看起来四肢健全,呼吸平和,对突如其来的光线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是睡熟了。
这房间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个简陋版的研究院病房。
问题是,那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白戍,”谢砚喃喃,“我上次在研究院见过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银七没有应声,他知道,谢砚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
谢砚呆滞地朝里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望向剩下的那些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有,”银七说,“看状态……都是返祖素后遗症。”
“⋯⋯你有见到蓝玉吗?”谢砚问。
银七摇了摇头,又抬起下巴,朝着前方示意:“这两侧关着的,都是尚有基本自理能力的。前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房间,或者说……一个集装箱。”
谢砚正要迈步,被银七一把拉住了。
“别去看了。”他对谢砚说,“会做噩梦。”
谢砚迟疑了几秒,还是迈开了脚步。
银七没有再阻止,只是浅浅地叹了口气,也跟了上来。
走道过半,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逐渐浓郁起来,出口处隐隐透出白炽灯的光亮。
但既然银七没有阻止,想必那地方也不存在“意识清晰的人”。
走进尽头那个被银七称作“集装箱”的空间,谢砚瞬间头皮发麻。
空间中央被透明的有机玻璃隔断,另一侧的墙壁上,被分隔出了无数个宛若太平间藏尸柜一般的抽屉。
但不同的是,那些抽屉都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见里面装着的东西。
每一个格子里,都躺着一具身躯,身上接着输液管,一动不动。
将近一半的身躯明显残缺不全。
距离谢砚最近的那一具,甚至只有头部和躯干。若干输液管延伸进入她完全赤裸的畸形身体,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大片瘢痕。
谢砚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在了银七的胸口。
银七又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走吧,”他说,“你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
第87章 人质
谢砚一路踉跄着被银七拉出了那个房间,眼前又变得一片昏暗。
他没有拍下照片,可不久前见到的画面却被深深烙进了脑子里,无法驱散。
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银七停下脚步,又一次抱住了他。
谢砚靠在身前兽化种温暖的怀抱中,深呼吸了几次,用力握住了银七的手,轻声说道:“走吧。”
那之后,他们谁都没有开口,手指交缠着,沿着来时路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谢砚跟在银七身后,在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一点。
方才所见的一切,比起自己,银七才该是受到更大冲击的那一个。
那些格子里躺着的每一个,全都是兽化种。
他们被整齐排列、收纳,就仿佛是冰箱里没有生命的肉块。
银七在看见自己的同类被如此对待时,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又是如何自我说服,才能如此冷静地跟着自己第二次来到这个空间。
“……对不起。”谢砚喃喃。
银七不解地转身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早就意识到他有些不对劲,”谢砚始终低着头,“你还记得吗?在他讲述我们的出生来历时,提到那位兽化种志愿者,用的词是‘雌性’。”
“没什么印象。”银七说。
“大多数人会说‘女性’。我那时候对自己说,可能只是一时顺口,没必要太上纲上线,”谢砚继续说道,“……现在回头看,这种下意识的用词,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本心。”
沈聿从来没有把兽化种视为人类。
而那些细节,谢砚分明注意到了,却一次又一次地自我催眠,本能地不愿意去怀疑这个人。
“别想了。”银七说,“你要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交给程述他们吧。”
谢砚浅浅地点了点头。
对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第三道大门附近的破洞处。
离开储物间,走道中的空气反而变得浑浊了一些。
剩下的路不长,他们却走得很慢。
“这下面的空间非常大,那个‘集装箱’再往前,有两间手术室,”银七告诉他,“白天有人活动,我没太深入。”
“你说,蓝玉会不会就躺在那些格子里?”谢砚问。
银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动作及时的话,你至少可以救白戍。”
谢砚“嗯”了一声。
他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每拖延一天,被禁锢在这儿的兽化种就会多一分危险。
密码门近在咫尺,银七却不知为何放慢了脚步,动作变得蹒跚,仿佛脚下平坦的水泥地是一片泥潭。
“你怎么了?”谢砚担忧地问道。
银七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来,扶住了额头。
谢砚十分警觉,松开与他牵在一块儿的手,尝试搀扶他的身体。
“不舒服?”他问。
银七眉头紧皱,用力地甩了两下头,接着竟双腿一软,向后连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又滑坐到了地上。
“小野?”见他意识涣散,谢砚慌张地拍了拍他的面颊,“能听见我说话吗?”
银七抬起眼,金色的眼眸反射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昏暗的空间中晕出冷色调的光。
“……入口附近有人。”他告诉谢砚。
谢砚扭头看向一侧的密码锁大门。
“还能坚持吗?”他问,“我们先出去。”
银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不能如愿,又一次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
谢砚咬住了下唇,站起身来。
来时被谢砚小心翼翼合拢的铁门大喇喇地敞开着。
谢砚沿着台阶往上走,很快见到了玄风。
它一动不动的站在入口附近,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意料之中的、无比熟悉的身影。
“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这儿来了。”沈聿的语调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只透出一丝无奈,“探险游戏有意思吗?”
谢砚走到他跟前,浅浅地吸了口气,说道:“不要伤害他。”
“我对他一向很宽容,”沈聿说,“毕竟我不想看到你伤心。”他叹了口气,“但……凡事总会有取舍。”
“我们只是好奇……他约我在这儿见面,聊到不知这门究竟会通到哪儿……”谢砚抿了抿嘴唇,眼眶里溢出泪花,“……求你了,不要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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