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间,手术室的外科医生对着屏幕做了两个手势。
“准备工作都好了,”沈聿朝着前方示意,“按那里可以通话,去告诉他们,可以开始。”
谢砚没动,只是低下头,闭起了眼。
沈聿没有立刻催促,屏幕那头的人迟迟等不到信号,显得有些疑惑,又比划了两下。
又静了几秒,沈聿把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推了推:“去吧。”
谢砚仰头一口气喝完了茶杯中温热的茶水,然后站起身来。
可走到了按键前,又不动了。
“……拖延这一时半会儿,有什么意义呢?”沈聿问。
谢砚心想,这可不一定。
沈聿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些许:“小絮。”
谢砚缓慢地抬起手,指尖落在按键上方。
只要按下,再开口,外科医生就会用手术刀打开白戍的身体,取出他鲜活的器官。
就在他的手缓慢下落的同时,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当沈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伴随着不自然地电流声响,整个空间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消失的不只光线,还有原本从音箱中传来的手术室的声响。
声与光突然消失,这个深埋在地下的空间里,所有人都仿佛瞬间被剥夺了听力与视觉。
谢砚却并不感到惊慌。
他在一片漆黑中睁开了紧闭许久的双眼,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沈聿的声音。
“……你做了什么?”
谢砚不动声色地向外移动,可惜,在他摸索到房门口之前,就听到了大门被关闭的声音。
对这个空间,沈聿终归是比他熟悉太多。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沈聿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失去电力,通风系统停止工作,很快,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因为缺氧而陷入窒息。包括你想拯救的那些。”
“我想救你。”谢砚说。
沈聿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明白吗?我做的这一切,让人类多了一条生路。如果不是受那些教条所限,本来还可以拯救更多的人。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因为迟迟等不到供体而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吗?”
面对谢砚的沉默,他继续说道:“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如果有需要,你也会选择用别人的心脏去救谢昭野,不是吗?”
“……对,”谢砚说,“我会救他。”
如果有一天,银七真的生命垂危,而又有一颗现成的心脏可以随时取用,他可能真的会放弃原则与良知,哪怕会夺走另一个人的生命,哪怕下半生都要背负着负疚感而活,也做不到理智地拒绝。
“你说得对,人性就是自私的,根本经不起考验,”他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阻止你。根本不该有人拥有这样的选择权。”
话语的尾音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掩盖。
“砰”地一声,伴随着震动,让谢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扶住了墙壁。
即使已经提前习惯黑暗,漆黑的环境下,他依旧只能看见一个极为朦胧的轮廓。
他为此长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章啦。
第90章 尾声。自由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模糊的轮廓,可只是一眨眼,那人影却又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在一片漆黑中瞪大了眼睛,左右张望,尚未搜寻到目标,忽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搂住了身体。
有着熟悉体温的结实手臂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身体捞了起来,谢砚在瞬间的惊慌过后立刻伸出手臂,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谢昭野?”沈聿的声音近在咫尺。
银七声音冰冷:“不想死就从门边让开。”
黑暗中传来“咔嚓”的机械音。
谢砚心头一紧。
那听起来很像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对一个从事着这种产业的法外狂徒而言,拥有武器一点也不奇怪。
银七再强,身手也不可能快过子弹。
谢砚慌忙出声:“别开枪!”
不等他把这句话说完,身体一晃,强烈的失重感让他差点儿咬到舌头。
他下意识地想要更用力地抱紧银七,却又怕因此而影响他的身手,只能僵着身体咬着牙,尽力地保持平衡。
所幸不过短短几秒,伴随着一些杂乱声响,沈聿似乎是闷哼了一声。紧接着,银七快速地移动起来。
“……他怎么没开枪。”银七在快速前进的同时轻声嘀咕。
谢砚抓着他的外套,心想着,或许是因为我。
沈聿目不能视物,根本无法保证射出的子弹会命中哪个目标。
“先别出去,”谢砚说,“还记得手术室的方向吗?去那儿!”
银七调转了方向,接着才问:“去做什么?要救人?”
“不用,”谢砚说,“砸了就行。”
手术室里依旧亮着灯。
这并没有出乎谢砚的预料。
这个地下设施需要稳定运作,必然需要大量的电力。为了不引起注意,一定会拥有自行发电的设备。
在这样的前提下,就不会有太充足的应急电力。当主要的发电设备被破坏,应急电力只能供应一小部分最为关键的设施。
明亮的光线让银七的破坏行动变得更为方便和彻底。
在那几个医护的惊呼声中,所有设备被踹得东倒西歪。
银七这些天里恐怕是憋着不少气,借此狠狠发泄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重新抱起谢砚,再次奔逃。
谢砚抱着他的肩膀,心想着,这下,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兽化种被取走身体器官了。
银七继续深入,依次经过了那个大型的“集装箱”和单人间,通过储物室上尚未修整的洞口,来到了那扇被焊死的大门后。
他放下谢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上去。
剧烈的响声让谢砚一阵耳鸣,不得不缩着脖子抬手捂住了耳朵。
铁门焊得很死,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银七并无迟疑,反身又是一脚。
伴随着又一声巨响,顶部一道光亮射了进来,让谢砚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被焊住的部分依旧巍然不动,但整个门框却已是摇摇欲坠。
银七紧随其后的第三脚,在“哐”地一声后,伴随着震动的余音,很快又接连响起了更多破碎的杂音,最后是“砰”地一声巨响。
整个门连着门框一同向外倒塌,明亮的光线映入了这个原本漆黑的入口,四周烟尘弥漫。
对比谢砚,银七对突如其来的阳光适应得更差一些。
他后退着一手遮住了眼睛,另一只手非常熟练地捞起了还缩着脖子的谢砚,往前一步塌在了倒塌的大门上,冲了出去。
耳畔是呼呼风声,谢砚在颠簸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祝灵应该就在前面了。”
银七“嗯”了一声。
谢砚又回头看了一眼。
被祝灵暂时中断的电力应该很快就会恢复,除了手术室,这个巨大的地下工厂会再次正常地运转起来。
在沈聿看来,这大概更像是不孝子的一场孩子气的胡闹吧。
“我一直担心你会不明白我昨天跟你说的话。”谢砚感叹。
银七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他昨天对谢砚说的那句“没有地方困得了我”也并非虚言。当电力设备突然中断,设施陷入慌乱,自然不会有人能顾得上阻止他的暴力破门。
他们很快离开了牧场的地界,又往前赶了一阵,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建筑和道路,路上时不时有车经过。
顺着路再向前,不一会儿,远远在一栋破屋旁看见了一辆深黑色的轿车。
车前盖上倚着个人,捕捉到他们快速靠近的身影后立刻站直了身体,抬起手来轻轻地挥了挥。
被人扛着快速移动其实很不舒服。
终于被放下了地,谢砚浑身酸痛,甚至觉得有点儿晕车,俯身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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