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表现得过度恋爱脑,很容易显得愚蠢。
不过对依旧抱有防备的沈聿而言,愚蠢是一种十分宝贵的特质。
他幽幽叹了口气,问道:“想去看他吗?”
谢砚毫不犹豫地点头。
沈聿转过身:“那走吧。”
和之前偷闯的入口不同,通过了略显粗陋的大门后,目之所及同外部那般蓝天绿草的原生景象截然不同,宛如换了一个世界。
走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谢砚忽然有些恍惚,依稀仿佛回到了童年最为熟悉的那个地方。
明亮的、整洁的、甚至是清爽的。
清新的空气让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身处地下,周遭的一切看起来透着令人信赖的专业感。
“在去见他以前,要不要顺便参观一下?”沈聿主动对他说道,“你很好奇吧。”
“可以吗?”谢砚问。
沈聿笑了笑,带着他一路前行,走进了一个房间。
浅色调的简约装潢,豪华的沙发套组,摆放着精美花瓶的典雅茶几,巨型的LED屏幕。
“我一般会在这儿和客户沟通,如果有需要,也可以带他们亲自去现场挑选。”沈聿说。
谢砚在心中默念着他所说的话。
“客户”,“挑选”。
“你的那些‘商品’,看起来,会不会有一点……”他欲言又止。
沈聿笑了笑:“你是说你那天闯进去的地方?当然不会让他们看那些。”他说着走出了接待室,示意谢砚跟上,“也要照顾到他们的承受力嘛。没必要给客人造成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谢砚轻声说道:“我也会有心理负担。”
他不想表现得太过坦然。
沈聿不是傻子,过于顺从反而会显得虚假。
“所以你不该闯进去。”沈聿说。
谢砚“唔”了一声,过了会儿,又问:“你说的‘心理负担’,是指他们虽然使用了兽化种的器官,但真的面对活生生的供体,还是会产生负罪感?”
沈聿点了点头:“所以,只能布置一下,好配合他们的那点伪善。”
“……我不觉得那是伪善。”谢砚说,“同理心是人类的本能。”
“自私自利也是人类的本能,”沈聿说,“小絮,我知道,你心里还是觉得这一切很残忍。”他推开了一个房间,示意谢砚跟上,“但假设,如果谢昭野得了重病,若没有一颗鲜活的心脏就会立刻死去,而你只需要为此付出一点能力范围内的金钱,你会怎么选?”
谢砚没有出声。
这个房间非常宽敞,四周和中央陈列着一些展示柜,柜台里陈列着的,是一些经过处理、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血腥感,还透着鲜活生命力,正在搏动着的人体器官。
沈聿没有介绍,但谢砚已经明白了这个房间的用意。
这些鲜活的器官在维生系统的支持下看起来干净、生机勃勃却又无比独立,不会让人联想起任何真正的生命,只是一块又一块完整的人体组件。
任何人都不会因为使用了它们而产生负罪感。
“你当初和谢远书决裂……和这些有关吗?”谢砚问。
沈聿笑了笑,表情透出一丝落寞:“他真的很顽固。”
“……”谢砚欲言又止,忍了会儿,还是不禁开口,“和固执无关,你们的底线不一样。”
“你更认同他的观念,是吗?”沈聿脸上依旧带着笑,“只要彻底解决了生殖隔离的问题,兽化种和人类之间的隔阂就会随着时间自然被敉平,完成真正的,融合与共生。……但是,他在实现理想过程中所做的那些事,他创造出了你和谢昭野,这些,不也是在玩弄生命吗?”
“……”
“兽化种本身就是玩弄生命的产物,”沈聿叹了口气,摇头道,“老师居然指望人类能和这些东西彻底融合。数百年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流着畜生的血,这就是他期望的未来。”
见谢砚默不作声,他抬起手来,轻柔地拍了拍谢砚的背脊,用无比温和的语调说道:“我知道,谢昭野对你而言很重要。这很正常,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心爱的小狗。”
他顿了顿。
“但……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他停下脚步,靠近后,凝视着谢砚的双眼,“如果他现在需要一颗鲜活的心脏才能生存,”他说着抬起一只手,朝着建筑的更深处指去,“那里有很多,你会拒绝吗?”
笑意伴随着谢砚的沉默爬上他的唇角。
“你是在Gaia中诞生的,我的孩子,”沈聿说,“我知道你会怎么选。”
谢砚低下头:“我不想说这些了,我想见他。”
银七的待遇比他预料中的好上太多。
忽略单向透明的外墙和紧锁的大门,那个宽敞的空间完全像是一间酒店套房,甚至还配备了液晶电视和若干运动器材。
银七状态清醒,但明显心情不佳,沉着脸十分刻板的在宽阔的空间里来回走动,尾巴伴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抽打着空气。
见谢砚瞥向门上的密码锁,沈聿告诉他:“这次的密码没那么好猜了。”
谢砚可怜巴巴地看向他:“我想跟他说说话。”
沈聿走到墙边,在一侧的控制板上按下按键,然后示意谢砚开口。
虽然和预期不太符合,但谢砚还是很珍惜这个机会。
“小野?”他唤道。
银七立刻抬起头来,望向房间的一侧角落。
想必那就是扩音器的位置。
“是我,你还好吗?”谢砚问。
银七的声音从面板旁的扩音口传出:“不怎么样。”
他嘴上这么说,但原本显得十分烦躁的尾巴摆动却变得轻快起来。
“我会想办法拜托沈教授,让你早点出来,”谢砚说,“我很想你。你以后不要再随便离——”
他没说完,被银七打断:“叫得那么客气,他不是你爸吗?”
谢砚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沈聿一眼。
沈聿只是笑了笑。
“唔……”谢砚不好意思似的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然后说道,“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让你出来的。我刚才还没说完呢,你以后不许再丢下我乱跑了。”
银七只是听着,并不吭声。
他无疑已经意识到,沈聿也在旁听。
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谢砚对此很满意,继续说道:“我已经把你失踪的事情上报到融管局了,所以如果你离开这里,就会被他们抓走,送回保护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威胁我?”银七不屑一顾,“融管局那些酒囊饭袋,也不见得能抓得了我。我真的想走,没人留得住。”
“你先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吧,那么厉害,不还是被关着了,”谢砚沉下脸来,“你再气我,就在这儿被关一辈子吧!”
沈聿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情绪起伏,显得饶有兴致。
银七朝着扩音器的方向甩了一眼,转过身走向房间的另一侧,不再理会他。
“我现在就去举报你,”谢砚气恼地说道,“祝灵马上就会过来,你做好准备吧!你不见得是她的对手。”
银七只是抖了抖耳朵。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舒服,所以无所谓?”谢砚继续威胁,“小心我把你房间的电都停了,到时候什么也干不了,看你还能不能那么嚣张。”
银七依旧不为所动。
谢砚沉着脸,转向沈聿,轻声说道:“我不跟他说了。”
沈聿又按了一下按钮,通话中断了。
“要把电都关了吗?”他问谢砚。
“……不是,我说气话,”谢砚有些懊恼的样子,“不过……关就关吧。我看他也没那么想和我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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