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装晕后的情形陈羽一直记得,母子二人的关系似乎也不寻常,可陈羽觉得那日的疼爱总是真。
陈羽等待中又有些后悔,当娘的总不会认错自己儿子,这皇太后会不会看出自己不是原主?
而且,等下吃饭的时候自己要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因紧张而端起茶的陈羽回头看,就见皇太后扶着宫女进殿来,她清雅的眸子不见一丝泪光,也不见一丝慈爱,手中挂着一串佛珠,身上沾着佛前香。
哪怕容颜带了岁月的痕迹,但每一处痕迹都能看出,她年轻时定是倾城容颜。
“陛下。”她道。
陈羽微微发烫的胸膛凉了下来,嗯了声。
四周一片寂静,陈羽放下茶道:“今日八月仲秋,朕给母后送些螃蟹来。”
“多谢陛下。”皇太后道。
“那儿子...先走了。”
两只螃蟹留在桌上,陈羽带着王六青离了慈安宫。
帝王在明月高悬的夜空孤单远去,白玉般的指尖凌乱的捻着佛珠,两行清泪落入脸颊,宫女心疼的唤了声主子。
皇太后朦胧的视线看向桌上的螃蟹。
“他为何会来呢?”
宫女给她擦着泪:“世上哪有孩子不恋娘的,以往陛下和太皇太后亲近,如今太皇太后与他离了心,他自然就想主子了。”
“他难道不恨哀家了吗?”
风儿静静,半晌,宫女若有若无的问:“那主子可还恨陛下?”
可还恨陛下杀了闻丞相?
永安殿殿外玉阶之上,陈羽坐着赏月,一旁是王六青拎了一路的食盒,里面还有两只螃蟹。
陈羽单手撑着下巴,安静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王六青眼眶有些发热,遇到陛下之前,他原以为真龙天子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
可真的近身伺候了陛下,才知陛下也是一介凡人,也会在仲秋之夜找不到人来陪。
“陛下可饿了?奴让人传膳?”
“算了,不想吃。”
他想家了,在现代没什么父母缘,他爸妈死的早,被小姨接到了她家,小姨和小姨夫还有表姐对他超级好,唯恐他住的不自在受了委屈。
急性子的小姨,温和儒雅的小姨夫,还有护崽子的表姐。
哎,陈羽不想穿越当皇帝,想回家了。
“陛下,今日过节,奴舔着脸要个赏赐。”王六青蹲下身笑道。
陈羽坐在台阶上转头看他:“自然可以,想要什么?”
王六青心里发酸,去哪里找这样的君王,还不听要什么,就先同意了下来。
“食盒里还有两只蟹,奴厚着脸替自己和掌灯讨一只可好?”
陈羽还当是什么事:“可以,不用分,你们一人一只吃了吧!”
王六青不依,只说和掌灯吃一只,陈羽就把另外一只吃了。
随口道:“也算咱们三个一起过节了。”
王六青笑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奴们僭越的陪陛下赏月吃蟹了。”
陈羽直到此时才懂了王六青的心思,笑了又笑。
“主子可要出宫去逛逛?今日宫外不宵禁,很是热闹。”
宫中和帝王同度佳节是恩宠,若是单独让一人回家去,那这人定是心惊胆战的食不下咽,可如今是所有大臣一起出宫回家团圆,那自然是所有人都欢欢喜喜。
秦肆寒临走时对上了陈羽疯狂暗示的视线,那珠帘后的眼睛眨了又眨,似是说着情话般的调皮。
秦肆寒直到出了宫门才琢磨透陈羽的调皮。
性子活泛的帝王放弃了宫中夜宴,怕是想着出宫玩呢!
这应当是让自己先一步出宫,他稍后就来的意思。
相府人少,秦肆寒去了宫内,相府就只有了徐纳和刻仇。
仲秋有宫宴,秦肆寒往年都是宫宴散去才回,故而徐纳没让灶房准备的太早,他此刻也在灶房盯着。
小厮来传说相爷回来了,徐纳意外不已,忙让灶房加快了速度,他自己出了灶房。
等到回到梧桐院时秦肆寒正拿着帕子擦手。
“怎么回来如此早?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肆寒:“没事,付承安祭月后就直接让众人散了,让百官回去和家人团聚。”
徐纳一只脚才刚跨过门槛,闻言停住沉默了,半晌后道:“还...挺好。”
就是有点...坏了规矩。
秦肆寒莞尔,确实挺好。
“饭菜多准备一些,他应当要来。”
徐纳扶着门叹息一声:“我这就去准备,只求这位主今日少折腾一些。”
那就是个活祖宗,也不知道是如何长的,一出出意料之外的举动让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承受不住。
徐纳,莫忘,刻仇与秦肆寒四人是主仆,没有血脉,却也和家人无二,每逢过节都是要一起小酌几杯。
徐纳让人把膳食摆在了湖心亭,带着莫忘刻仇随着秦肆寒一同坐下。
徐纳给众人倒着酒,见秦肆寒看向九曲回廊处笑道:“我让人守在路口了,若是陛下快到了会提前来说,主子先吃点,另备的有席面。”
秦肆寒:“嗯,我们先吃。”
刻仇只被允许喝些果酒:“付承,安,是陛下?”
自从上次和莫忘闹了一出,现在也改掉了叫陈羽大哥的毛病,他嘴是硬的,心里还是怕莫忘生气。
几人的筷子都停了下,秦肆寒和他道:“是陛下,但是不可称呼他为付承安,日后私下背后都要唤陛下,可知?”
刻仇听秦肆寒的,秦肆寒如何说他就如何做,点头道:“知道了。”
秦肆寒视线扫过莫忘:“以后注意着些,不要再唤他...”
因有刻仇在,故而秦肆寒没说太明白,莫忘听得懂,这是让他以后不要再叫陈羽狗皇帝。
以往刻仇不认识陈羽也就罢了,他们叫付承安和叫狗皇帝都无碍,现如今万一被刻仇听了去说给陈羽听,那则是坏事。
莫忘和徐纳都道:“明白。”
饭菜从热到温,从温到凉,九曲回廊上都无人来,秦肆寒原以为他落座不多时就会有个跳脱自在的脚步走来,嘴里喊着:爱卿,朕来了。
莫忘起身离去,片刻后返回湖心亭。
月光下湖水波光晃动,美的让人移不开眼,莫忘说着离去时得到的宫内消息,秦肆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碧玉酒杯。
宫里的人说,陛下提着螃蟹去了永寿宫,去了慈安宫,最后却是坐在永安宫的御阶上和王六青掌灯分吃了两个螃蟹。
“现在呢?还在御阶上坐着呢?”
莫忘摇摇头。
秦肆寒意外:“睡下了?”
那么能熬夜,现在睡下好像有些早了。
莫忘神情古怪了好一会:“也没有,陛下钻狗洞出宫了。”
刚还在心里叹息的徐纳:......
还是那个事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陛下。
秦肆寒轻笑出声,是他小瞧了这个精力十足的陛下了。
“就只带了王六青和掌灯?”
“不是,还有几个玄天卫跟着。”莫忘停顿后道:“也是爬狗洞出去的。”
“跟着的几个玄天卫是陛下在军营亲选的,不是我们的人。”
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陈羽长长吐出一口气,张开双臂拥抱自由的空气,闭上眼的神情那叫一个享受。
等到他放下双臂,掌灯才小声问:“陛下,我们为什么要爬狗洞出来?”
陈羽:“你不觉得爬狗洞出宫别有一番意境吗?”
说完忙警惕的四下看了看,防止起居郎从旮旯角里钻出来,唰唰几笔记录下他钻狗洞的壮举。
陈羽这次是带了三个玄天卫,加上他自己和王六青掌灯,一行共六个人。
回头看大家都拍掉了泥土,大手一挥:“走,逛洛安城去。”
这句话掷地有声气势十足,像是他们此去不是去逛洛安城,反而是去攻打洛安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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