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外来人,又是李常侍等人府上的,徐纳对他们多有看顾,后见这几人都是老实不生事的,也就放心了。
这两日找徐纳的是和宁参同住的打扫小厮,他是入相府多年的,平日虽说和宁参和睦,但心里一直记得这是李常侍府上出来的人。
自年后不久,宁参就开始心神不宁,办差犯错不说,若是从后面喊他一声,他都能吓一跳。
更是有两次做了噩梦,嘴里嘀咕着什么相爷饶命,别杀我之类的。
种种异样太过明显,和他同住的小厮就来禀了徐纳。
徐纳原以为是这宁参手脚不干净,亦或是犯了什么过错,可这两日查了一番都未查出来。
那小厮忙又道:“宁参今日和小的说想离开相府,去远处讨生活,还问小的这事要如何和管事说。”
“小的说当时他若是不来相府,可以得到陛下赏赐的安家纹银,现在来了相府再出去,纹银没了,安稳的差事没了,岂不可惜。”
“那宁参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只说不留相府了,小的又问他是否有好的去处,他话说的颠三倒四,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小厮肯定道。
这事让徐纳和秦肆寒听的皆是皱眉,里面有鬼都听的出来,就是不知是什么鬼。
不是手脚不干净,不是差事办错了,那小厮能捅出什么天去?
此事是府中的小事,用不到秦肆寒操心,徐纳说了几句把面前的小厮打发走了,让他多留意宁参,随后和秦肆寒去了书房。
“若是府中人手不够,让莫忙拨两个人给你。”秦肆寒这是说刚才宁参的事。
徐纳:“我知道,这些事主子无需挂心,我能处理。”
秦肆寒点点头,得知徐纳今日还未进膳,秦肆寒让厨房那边速上了一桌膳食过来,他也陪着吃了点。
徐纳看出秦肆寒似有话要说搁了筷子:“主子有烦心事?”
秦肆寒:“徐说,我今日让你出手搭救项南郡王妃母子,徐叔可有怨言?”
徐纳沉默半晌,叹气道:“主子哪里的话,医者父母心,能救下两条命我心中高兴,可看到那出生的婴孩,我那眼前浮现的都是残血过往。”
秦肆寒心中沉重,这才道:“我今日去松鹤宫,皇姑奶未曾见我。”
“公主她...”徐纳。
若非是从医之人,若非是看着秦肆寒长大,若非秦肆寒吩咐,若非觉得郡王妃和稚子无辜,徐纳是盼付家人死绝的。
翌日早朝,定北将军江驰出列上奏,言不放心边关安稳,想回边关。
陈羽坐在帝王龙座上,他还等着科举后把人逮住呢,怎么可能轻易放人离开。
江驰三请陈羽三留,理由每一条都站得住脚,边关暂无战事,科举已经尽到眼前,再有春日围猎之盛况,怎能不留下热闹一番。
朝堂之上杨泰带头附和,几个大臣乐呵呵的打趣江驰,陛下如此好意怎好推拒,江驰自然不好再说。
等到江驰不再说离去,叩谢圣恩后陈羽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留住了,他看了眼秦肆寒,见秦肆寒正巧看过来就冲秦肆寒调皮的眨了眨眼,秦肆寒忽而一笑,心中升起的那抹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陛下纯粹清澈,是真心想留江驰在洛安城热闹一番。
散朝后陈羽跑去找秦肆寒亲亲抱抱了一番,见秦肆寒确实没有起疑心就想跑,可惜羊入虎口难逃出。
一袭轻薄黄纱覆在雪白肌肤上,鸦羽般的睫毛缓慢睁开,陈羽还未看清眼前景象就露出了痛苦狰狞的表情。
这浑身上下...跟被车碾过的一样。
哎,秦肆寒这个如狼似虎的体格真让他这个小受“痛不欲生”。
早朝之后松鹤宫派人来让秦肆寒过去,因秦肆寒当时正在和陈羽云雨,那人并不敢去禀报,故而等到秦肆寒到松鹤宫时已经过了半日光景。
长乐公主粗如树皮的手捏着汤勺,缓慢的喝着汤药,她身体已经日渐虚弱了。
秦肆寒给她请安后去接她的喝完的药碗,长乐公主也就给了他,秦肆寒心头稍松。
“你对付承安今日三留江驰在洛安城的事有何看法?”长乐公主用帕子擦拭唇角,口中药味的苦涩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秦肆寒斟酌后答:“付承安此人无勇无谋,单纯的有些蠢笨了,他现如今对孙儿深情一片,留江驰一来是爱屋及乌,二来是和江驰对了脾气。”
长乐公主微抬眼皮,阴郁森冷全被浑浊的眸子遮挡住,她不动如山的继续道:“听说付承安拉着江驰玩时,大多都会询问残阳关的事,还有定北军士兵,乃至定北军将领的事。”
“嗯,是有此事,皇姑奶是怀疑?”
陈羽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性子,他问江驰边关之事秦肆寒并不觉得突兀,只是现如今长乐公主已经起了疑心,秦肆寒就不适合再替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解释。
至亲血亲相隔不过一步之远,你来我往的说话却少了以前的同心,中间似是隔了一堵墙,两人对这堵墙的来处心知肚明。
一盏茶的功夫后,长乐公主摆摆手让秦肆寒离去,说她累了。
前有徐纳救付家子孙平安出世,后有陈羽强留江驰,秦肆寒踏入松鹤宫时就已做好如临大敌的准备,谁料这次长乐公主格外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怒斥,更没有威胁。
明明是好事一件,秦肆寒却有些心神难安,直到次日,秦肆寒用完早膳去案桌批奏章,一支狼毫笔混到了奏章间,似是内侍忘记放入笔山的疏忽。
秦肆寒把笔放回笔山时忽而顿住,屏退众人。
微微转动笔身,嫌隙处已然变的松动,秦肆寒把笔杆放在一旁,从笔斗里取出纸条。
这纸条只有指腹大小,上面只有三个字
【主说 杀】
秦肆寒呼吸猛的停滞。
皇姑奶不会是杀自己,那只能是...
科举近在眼前,现在杀付承安对他们的大局来说有害无利,长乐公主却想现在就除了付承安,是近日的事让她对秦肆寒失了信任。
秦肆寒是造反的根基,是重中之重,哪怕付承安现在死了影响大局,哪怕给造反增添难度,长乐公主也再难容他活着。
秦肆寒想过长乐公主会猜忌,会发怒,未曾料到她心如磐石,直接下了杀招。
陈羽私下里有所谋划,明面上却还和之前一样,不过却比以往认真了许多,早朝上多听多看,上课时多了询问。
累了半日回到永安殿,看着桌上的一碗面傻了眼,还是一碗素面,连片肉都没有。
而且古代是没有挂面的,全是手擀面,这碗里的面最长的拇指长,全都软趴趴的黏在一起。
王六青先他一步发难,对旁边的内侍骂道:“狗东西,陛下累了半日,饿的前胸贴后背,午膳就给陛下准备了这个?”
内侍忙跪下:“陛下恕罪,这是秦相亲手所做,其他的饭菜秦相都让撤下去了。”
陈羽:???
他家这前朝余孽、造反头子打算洗手作羹汤了?
不会是下毒了吧?
一碗面会不会太潦草了?一看就不好吃。
“秦相呢?”
内侍把头垂的更低了:“秦相被热油烫到了,太医令正在帮他涂抹伤药。”
陈羽:......
要是以往陈羽知道秦肆寒烫到了肯定拔腿就跑去找他,现在一想到秦肆寒是前朝余孽就心塞,再加上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直接拿起了筷子。
面就面呗,他在现代时米饭都能干吃两碗。
一口面下肚,陈羽脸色凝固了一瞬,说实话,秦肆寒煮的面还没有现代的干米饭香。
这面不好看就算了,还不好吃,盐倒是放的刚好,就是没什么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陈羽的嘴巴已经被尚食局养出来了。
王六青心疼道:“陛下莫要吃了,奴再让尚食局端膳食过来。”
陈羽把口中的面条咽下,勉强算是面条吧!
“算了,就这吧!不用折腾了。”
欲转身吩咐的王六青停住脚,眼里闪了泪花,陛下虽未和他明说,他日日陪在陛下身边也能猜出一二分,秦相怕是有了谋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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