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钰转身走出了雅间,登登的脚步声往楼下走去。
徒留下封岂和元世砺目送他的身影下楼,元世砺扇子一转,那副抓摸不透的模样终于正色了许多:“殿下,我还是抓摸不透。”
是的,元世砺作为跟封岂志同道合的阴鸷批,怎么能没察觉到闵钰的异样之处呢。不过他又猜不透其中的缘由,这确实是百草堂的闵钰,又不像他了解到的闵钰,一年前那个在元府门外哭闹的闵钰绝不像是这样的。
“殿下,他……”
“不管你在想什么,此事以后不必再提。”封岂说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竟有一丝深沉的厉色,说罢便跟着闵钰下了楼。
“……”元世砺:“这是那个疑心病比在下还重的主上?”
陆超站在门外,没搭理他。
元世砺又说,“殿下为何要放一个不稳定的因素留在身边,莫不是糊涂了。”
“……”你是单身狗你不懂,陆超想起以前闵钰跟闵意那丫头打趣过的词,不过他也难得露出认真的神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殿下不再查闵钰的违和之处,但是他选择相信殿下和闵大夫:
“大冬天拿把扇子,有病吧你。”陆超丢下话也下了楼。
元世砺,“……”这就是他作恶多端的报应吗,分明他才是他们曾经的朋友?
*
楼下,“嘶拉”一声,闵钰当着众人把两张卖身契撕得粉碎,在百丽楼里扬了一地。
“走吧,以后你们就自由了。”闵钰说,把云雀和天雪都带走了。
天雪是闵钰下楼后哭着求着要他带走她的,她的赎金是五十两,但是她只偷偷存了三十两左右,可是她的身骨子有点弱,也不想留下百丽楼了,若是以后吃滑胎药怕是会要掉她半条命的。天雪便求闵钰出二十两赎走她,以后她愿意为奴为婢。
“老板买你的时候多少钱?”闵钰问。
“给、给了牙子十两,我是,我是西羌人……呜呜我与家人走散后被抓来的。”天雪哭诉道,也就说天雪一文钱都没拿到。
闵钰一把夺回了她的三十两,塞回去给她,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两张契子都撕了:
“要钱去找那牙子吧。”
“啊啊!赎金,赎金……”老鸨又惊又气。
“你……”柳如烟闻声走来,也被气坏了。
闵钰看都不再看她一眼,直接带着人走了。天雪是去岁被拐来的,一年时间给她们赚的都不止那十两的十倍了,而且柳如烟和老鸨明知道当中的实情还是要买被拐的人……该问她们要工钱才是,靠!
闵钰气势汹汹的下楼去,这气势让楼里一些围观的姑娘和小倌们看得心情复杂,加上闵钰公子刚才的那一番话,让他们不由多了一些向往。
自由真好啊。
“陆超,去通知王兴,严查边洲的牙行。”封岂看着那人气轰轰离开的背影吩咐了一句,又冷声道,“同时彻查城里所有的花楼小馆,责令放那些被拐卖进来的人离开,要赎身的也自由赎身。”
“殿……”
“即日起,永久生效!”封岂留下话,也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是!”陆超领命应道。
百丽楼沉寂了片刻,继而徒然生起一阵动乱。
闵钰走得快,没听到里头的动静。他把云雀和天雪都带了出来,离开那脂粉绕鼻的地方,终于可以深吸一口气了。
“公,公子。”夏荷候在外面,不过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有点迟疑地说:“他们、不能带回府里吧。”
闵钰一顿,其实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奉天府确实是太子府,他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封岂。
“可我在边洲城还没买房……”闵钰嘀咕道,这是身后传来一道低冷的嗓音:
“你可以把人带回去。”
封岂大步流星跟了出来,云雀和天雪见势,下意识躲到闵钰身后,像鹌鹑似的底下脑袋。
闵钰没好气地看了来人一眼,就想起了刚才他被元世砺试探的事,害他差点应付不暇,看来他们关系确实不错。
元世砺作为太子的左膀右臂,虽然合理怀疑他一下也正常,但闵钰心里就是不太得劲。
先是柳如烟,又是元世砺。
“不必了,我去找三哥。”闵钰哼道,转身带着云雀和天雪走了。
“等等。”封岂伸手把气鼓鼓的人拉住,然后递出几大张明晃晃的银票,居然有一片两!
“这是什么?”闵钰挑眉,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吧,尤其是现在到处都要花钱的他。
“你那十瓶香水的钱。”封岂说。原来是他刚才问柳如烟要回了他送出去的大礼,香水是抢手货,已经被柳如烟卖了八瓶,剩下两瓶留着自用,不过封岂怎么会拿她用过的香水给闵钰,就让她花钱买了。
这会柳如烟正站在二楼阳台后咬牙切齿地看着楼下呢!
闵钰哼了一声,最后还是给了太子殿下一个面子,一把将银票抽了,又塞回去一张,意思是赏你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在街上跟殿下置气,也是持宠而娇了。
“……”封岂却看着他气鼓鼓离开的背影轻笑了出声,只觉得可爱至极。然后把他给的“私房钱”收好。
封岂又做了一个让暗卫跟去保护他的手势,然后转身跃上黑马,策马往城外而去,他还要和元世砺去验收马匹,然后分配下去。
第165章 香阁
*
闵钰原本是想让云雀和天雪自由离去的, 不过两人都要着他,说什么要给他为奴为婢,一辈子都不走。
闵钰又不需要奴婢,现在助手有长生和夏荷就够了。而奉天府是太子府, 就算封岂迁就他, 府上一些门客也会不满的……无法, 闵钰只好找到张桓风, 让他帮忙先安顿一下两人, 再想想要怎么安排他们。
失足少年少女再就业, 的确是个问题。
回到府里已经是晚膳时间, 闵钰没有看到封岂回来,夏荷说出了殿下的去处……闵钰一想到原来那两大阴批又待在一起, 便不等人了, 自己饥肠辘辘先吃了晚饭。
夜幕降临, 西北的寒风呼呼地吹了起来。
闵钰在屋里算了好一会账, 又绞尽脑汁想了许久关于买马的事,最终无济于事, 这事他确实帮不了封岂。
夜越深,闵钰最终没有等到枕边人回来,便迷迷糊糊自己睡了过去。
北风呼啸,月色如霜。
封岂带着一身寒霜回到乌金院,屋里的一豆灯火依然为他亮着, 他心里一暖。听春雨说闵钰已经睡下, 他才去冲了个热水澡, 去掉身上的寒气回到了床前。
闵钰已经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还生他的气,正背对着他, 眉宇有些纠着。封岂轻抚了上去,床上的人支吾了一声:
“唔,口干……”
封岂给他喂了一些温水,才躺进被窝,把人拥进了怀里。
“不甜、我想……喝可乐。”
“……”封岂突然脸色微沉,不禁想起了适才元世砺的话,虽然他让他不要再说闵钰的可疑之处,但是刚才在城外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又提了一句,毕竟他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封岂深深地看着怀里的人,其实他何尝没有怀疑过,是他害怕打破这一份默契,他怕闵钰真的是九天神仙……他做的一切并不是因为他,而是这个天下。
封岂想着,不禁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闵钰有些被搅扰,欲要醒过来一般:“阿岂?你回来啦……”
“嗯。”封岂应道,松开力道,最后他只又亲了亲怀中的人,柔声哄道,“睡吧,无事。”
“嗯。”
*
隔天,闵钰有些腰酸背痛地起来,他好像做了一个被泰山压顶的恶梦,还以为是被某人压着睡了呢,醒来又不见人影了,倒是用早膳时桌上多了几壶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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