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了鬼了!
山里的冬夜格外安静,所以当隔壁的推门声响起的时候,何理听得也格外清晰。
然后是有人走上阳台,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的脚步声。
何理从躺椅上起来,他记得这隔壁住的是让邹一衡安心的弟弟。
邹一衡还特地把他弟弟的房间安排在最里面,说是安静好睡。
名字叫……肖长乐?他没睡吗?何理靠近格栅时想。
接着隔壁传来的脚步声变轻了,但在一片静谧中,声音越轻反而让人听得更专注。
何理站在格栅前,脚步声消失了。
但紧接着格栅上响起擦擦擦、擦擦擦的动静。
是人吗?
他实在想象不出,大晚上,快凌晨三点,有正常人能在阳台的格栅上搞出这种动静。
磨刀吗?
梦游吗?
何理问道:“你在做什么?”
何理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对面震耳欲聋的“我操啊”的吼声,让何理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扭了脚,完全是条件发射,何理跟着也大喊了一声“我操”。
就像是前一声我操的回音。
山都惊呆了。
接着格栅那边传来,听得出有努力在压抑着,但仍然十分清晰的咳嗽。
“没事吧?”何理隔着格栅问道,“醒着吗?”
就挺出人意料的,何理平静地想,确认酒杯还好好地拿在手里,跟着举杯喝了一大口酒。
他也惊呆了。
哪个好弟弟半夜整出这动静?
“我没事,”肖长乐回答道,“醒着。”
肖长乐麻木地站在阳台上,咳嗽之后,沉默在两间阳台蔓延。
沉默出现在两声“我操”之后,显得那么有声有色。
沉默,是今晚的鬼吼鬼叫。
夜半惊魂是晚安之后发现原来大家都醒着。
然后他要说什么?
刚刚回答回快了,现在装梦游嘎嘣地躺在地上有用吗?
正常人能相信人在梦游的时候不仅能被吓到,还能被吓到中气十足地大喊大叫吗?
要不还是躺地上算了。
邹一衡的发小会怎么和邹一衡说?
要不还是躺土里算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肖长乐在沉默中开口“我哥呢”,对面的何理正好也问“你有事”。
“他在洗澡。”何理先答道。
肖长乐装也不装了,立刻问道:“那你呢?”
肖长乐想,他在洗澡,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的阳台上?
何理想,这什么问题?我什么?我坐阳台上没被你吓出好歹。
“我洗完了。”何理言简意赅地说。
隔着高高的格栅,何理听见对面肖长乐跟着又问:“你们都在吗?”
何理答道:“只有我。”
沉默再次降临,何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邹一衡说要友善,他也尽量友善,但这三个问题是不是问得有点奇怪。
他回答之后甚至更奇怪了,还不如一开始的沉默。
虽然看不见对面人的脸,但空气中的气氛越来越古怪,友善的余额不足,青少年的心思更是懒得猜,何理对肖长乐说:“我回去睡了。”
他为什么要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里,回自己房间了,这半夜的阳台他现在是坐不下去了。
何理迈步往里走,听到对面又问:“你睡哪?”
对面传来的声音好似压得更低了,微醺着,何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肖长乐声音里压抑的紧绷。
有什么可紧绷的?到底人是不是清醒着?
“房间里?”何理停住脚步,他怕肖长乐真在梦游,这阳台翻下去就是山,“你过来吗?”
何理感觉自己刚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一打开门,肖长乐站在门外喘气,他的房间明明就在隔壁。
“你跑什么?”何理问道。
肖长乐越过何理的肩膀,往门里看,注意力都在房间里,听到问题随口说:“我房间着火了。”
……
眼神清醒,能跑能跳,张嘴噎人一嘴,何理断定,肖长乐醒着。
“成。”何理侧身让肖长乐进来。他现在还确定一件事,自己和当下的青少年有代沟。
肖长乐走进房间,一边看一边说:“原来这间房这样的,玄关……好。”玄关只有邹一衡的一双鞋,但何理却穿着睡衣和拖鞋,说明他不是在邹一衡这里换的,很好。
“阳台……好。”阳台上一张小茶几,两把手工编织躺椅,一盏琥珀色玻璃吊灯,就说这温泉山庄的阳台需要设计得这么惬意吗?
“餐桌……好。”餐桌上有一瓶开着红酒和两只酒杯,酒杯里还剩得有酒。为什么只有两只酒杯,不是有三个发小吗?还有人不知道喝酒有害健康吗?这么晚喝酒加倍有害健康!
“起居区……真大啊。”肖长乐眼睛往床上瞟,纱帘里的床品四件套,干净平整,不像有人在上面睡过的样子。
好好好。
“卫浴……卫浴的门关着。”肖长乐松了口气,还好卫浴门关着,哪个正常好人家开着门洗澡啊。
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肖长乐想抓头发,看何理站在一边,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是在干什么?
喝水喝成温泉水了吗?
还是洗温泉水洗中毒了啊肖长乐!
四个套间一模一样,不仅布局,连室内装潢都一样,何理提醒自己友善,尽量友善,把“弟弟你究竟有什么毛病”咽了下去,改口说:“那弟弟你随便参观。”
“顾哥他们呢?”肖长乐试探着问道。
既然何理不睡这里,没道理四缺二。
何理坐到沙发上说:“他们原本说洗了澡就过来,但现在人都还没到,不知道过不过来了。”
肖长乐完完全全放心了,放心之后,和何理无话可说的尴尬重新蔓延上来。
虽然尴尬,但不紧张,邹一衡说过不用在意他发小,还说他们都不是好人,后一句应该是开玩笑,肖长乐离何理一个走廊的距离,在餐桌边坐下。
何理主动找话题:“喜欢泡温泉吗?”
“没泡过。”肖长乐说。
“喜欢游泳吗?”
“不喜欢。”肖长乐说。
“明天想做什么?”
“不知道。”肖长乐说。
太会聊天了,何理靠回沙发,三个问题问完,已经用完他贷款的友善了。
但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肖长乐主动提问:“邹一衡洗多久了?”
“可能十几分钟,”何理说,“你是有事找他吗?”
“有,”不能说是睡不着想知道邹一衡睡没睡,逛到了阳台上,肖长乐找到个理由,“我突然想起来我不会游泳,要是下去泡温泉,我能踩到底吗?”
日常生活浴缸里的水他不怕,但可能是因为差点溺水过,他有点怕池塘里大片大片的水。
“温泉不深,游泳更简单,让你哥教你,”何理说,“他不仅可以教你游泳,还可以教你冲浪潜水玩帆船。”
“他很厉害吗?”肖长乐问道,“多厉害?”
何理看向肖长乐,他开始没觉得肖长乐的眼睛漂亮,肖长乐整个人都和漂亮不沾边。
肖长乐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冷峻。
看人的时候刻意不回避目光,眉眼又不柔和,是在产生摩擦时,会让你掂量掂量要不要和他发生冲突的类型。
但当提起邹一衡的时候,他眼睛看上去确实有邹一衡说的干净又明亮的感觉。
以及,私底下不叫哥,果然是真弟弟。
何理如实回答:“你哥是真的厉害,拿了各种证执照还有奖。”
找到共同话题,肖长乐话变得多了起来:“他之前带我去跳伞,特别专业,一个人在风里穿梭,像鹰一样,还越过云,他是喜欢极限运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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