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44)

　　肖未从来没把他当过家人，不仅不是家人，肖未当他是仇人。

　　邹一衡应该没机会见到他们，肖长乐觉得放心。

　　"我做得对吗?"肖长乐说完之后问邹一衡。

　　他其实不确定对寸头，这是不是好的处理方式，但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做得好，"邹一衡立刻说，"我之前还担心你在外面打工会不会受欺负，做得很好。"

　　"我从初中就开始打工，打工经验丰富，"肖长乐说，"你不要总是觉得我······"

　　觉得什么，肖长乐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来，他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但他现在不仅不沮丧，还敢提要求了：“觉得我什么，你说。”

 

 

第39章 笑其实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理由

　　“你在做什么？”楼力半睁着眼问道。

　　肖长乐这几天手机不离手，楼力看他一有时间就把手机拿出来捣鼓。

　　虽然不影响做事，做事的时候肖长乐从不玩手机，工作态度非常令人放心。甚至一段时间不见，干活的动作都更麻利了，单手装袋跟变魔术似的。

　　"你现在在哪上班?"楼力又问道。

　　他有心帮肖长乐分担一点，毕竟人左手还打着夹板，但他站旁边五分钟硬是没插上空。

　　肖长乐还对他说"让让，挡着我了"，搞得他今天都不好意思只给肖长乐开一半工资了。

　　肖长乐的工资是日结。

　　以前起就是这么结的，一天一百，当天做当天领，月底楼力看心情发奖金。包子铺他一个人也能做，不是非要招工，无非就是每天少卖一轮而已。

　　这附近一般没什么新闻，谁谁欠了债，谁谁的老婆老公跳广场舞的时候，哎哟喂和对门隔壁好上了，谁家老头带儿子去发廊最后一起进了局子，还得怀着孕的老婆去领人，都算不得惊天动地的大新闻，最多讨论一周，但麻将馆女人的儿子喜欢男人这事，之前谁也没听说过，来来回回议论了小半月，直接爆炸了，连隔壁换了总统的事都没压过它，都没在这群最关心世界局势的闲人里吸引这么多讨论。

　　楼力卖包子的时候，避不开地听到来来往往的人在背后嚼舌根。

　　"不娘也不母，平时看着像是男人，不像是变态啊。"

　　"谁知道呢，不爱说话，见人连个笑都没有，果然是心里一天尽想着这些龌龊的事。"

　　"啧啧称奇，啧啧称奇。"

　　"成语用得真好，"楼力皮笑肉不笑地把包子递过去，"当代文豪有你的名字。"

　　出乎楼力的预料，肖长乐见人仍然不说话，也不笑。但楼力更不见他躲，他如常地上学放学买菜跑步，不过原本他在里面的小超市打工，这事一出，超市的工作没了。

　　楼力拿一张报纸，写上招工，贴在门口。贴了一天之后，肖长乐来问，楼力答应了。

　　然后上工第二天，肖长乐洗着锅炉，一脑袋砸案板上，给楼力吓得够呛。

　　面团一扔，到隔壁借了人和人买菜的三轮，连拖带拽，刚把肖长乐平移上车斗，肖长乐睁着眼悠悠转醒，一脸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茫。

　　"你晕倒了。"楼力说。

　　"没事。"肖长乐想翻身从车上跳下来，被楼力按住了。

　　楼力费力巴拉问了半天，甚至威胁"如果你不说清楚，立马拉你去医院检查"，肖长乐才说实话。

　　现实情况就是，他妈最近没回家，他没生活费了，从前天晚上起就没吃东西，晕过去是因为低血糖。

　　肖长乐说的时候一脸平静，就跟楼力看着他平静地走过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时的模样，没有区别。

　　那天开始，楼力给肖长乐日结工资。

　　"没做什么，"肖长乐头也不抬地回，"之前在跑外卖。"

　　"我是问你现在拿着手机在做什么，"楼力盯着肖长乐说，"眼珠子黏手机上了。"

　　肖长乐不是会在网上闲聊的性格，楼力之前也没见他表现出网瘾少年的一面。现在都不止是对手机上瘾，已经是重度依赖晚期了。这种状态不对劲。

　　"哦，"肖长乐动了，他弯腰从旁边书包里找出充电宝插上，"我在看书。"

　　楼力感到诧异，"你要考大学了?"

　　"不是。"肖长乐说。

　　他说完不是也不接着说，楼力只能接着再问:"那你看书干什么?"

　　“不干什么，”肖长乐回答，“随便看看。”

　　"你看什么小说?"楼力回忆他以前熬夜看过的小说，"金庸?古龙?梁羽生?"

　　"如何阅读一本书。"

　　"什么?"

　　"书名，"肖长乐解释，"书名就叫《如何阅读一本书》。"

　　"教什么?"楼力从来没听过，他上学时就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从学校出来之后更不会看了，"教认字?"

　　"我读完了高中，"肖长乐翻过一页，"教怎么提高阅读速度和理解力。"

　　他在网上一搜索自我提升的书单，真多啊，推荐多，每个推荐里的书也多。

　　一鼓作气下载了十几本，打开其中一本，十分钟看完了序，一小时看完第一章 ，一合上书，除了书名什么也没记住。

　　太久没看书了，大片大片的字，读得晕。

　　不仅晕，还控制不住地在脑子里播放朗读音频，跟在听博客似的。

　　但播完第一章 ，回忆十分钟，只回忆起第一章的标题——一张愤怒的脸和一道乘法题，还是绞尽脑汁才回忆起的。

　　文盲啊，肖长乐绝望地想，绝望的文盲。

　　肖长乐觉得是因为自己没做笔记。上语文课，尤其是读课文的时候，都得在空白处做批注记重点。

　　翻箱倒柜找出自动铅笔和橡皮，拿着铅笔，旁边是橡皮。铅笔好修改，适合文盲边读边记。

　　翻过十页，肖长乐没能画下一笔。

　　服了。

　　肖长乐打开手机搜“看书看不进去怎么办”。

　　有人在评论区推荐了一本书，书名就叫《如何阅读一本书》。肖长乐赶紧下载下来，读书人什么都教，太严谨了。

　　他放下《思考，快与慢》，转而先读《如何阅读一本书》。

　　一读就读了三天，三天才读了六章。

　　绝望的半文盲。

　　"你那天带来的朋友让你看书?"楼力猜测道。他从没见过肖长乐在他眼前看书，肖长乐不说，他得以为肖长乐小学肄业，毕竟肖长乐从初中就开始打工。

　　"没有，"肖长乐说，"我自己想看。你也看出来他喜欢看书了吗?"

　　"我没有。"楼力说。

　　楼力觉得话题到这里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准备站起来去对面买杯珍珠奶茶，肖长乐却接着说:"他喜欢看书。"

　　楼力回过头:"我问他喜欢什么了吗?"

　　“没有，”肖长乐旁若无人地说，“但他喜欢看书。”

　　鸡同鸭讲，楼力换了问题:“你最近有空了？不打工了?”

　　"我现在就在打工，"肖长乐说，但确实不用急着找别的工作了，邹一衡说会监督他，直到他拆完夹板，"他给我转了十万。"

　　"多少?"楼力站起来又坐下，"多少钱?"

　　肖长乐说："十万。"

　　"只转了十万?"楼力问，"他别是明天转你二十万，后天又转你三十万，再叫你转到别的卡上去。"

　　"我知道你说的这是洗钱，我有常识，"肖长乐皱着眉，"银行门口发的科普传单，我都看了，反诈APP也下在手机里。"

　　"那他图你什么?"楼力心里奇怪，实话虽然不好听，但还是得说，"你有什么他可以图的?你反正没钱，除了钱也就剩下年轻。虽然年轻，脸也还行，但金主找小情人也是找知情知趣的，你个性太差，不合格。而且他就是不给钱光是站在那，甚至不用说话，他找什么人找不到。"

　　"他就是人好，"肖长乐越听越不爽，"特别好，而且钱我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