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肖长乐波澜不惊地看着,黎栗反而觉得后背发凉,她皱起眉问:“你有什么事?擅闯民宅违法,你知不知道?”
“我来找我爸,违法吗,我对法律不了解,”肖长乐平静地说,“我来感谢他,帮我还了我的债。”
“你爸不在,”黎栗不耐烦地说,“你改天再来。”
“阿姨不问问是什么债吗,”肖长乐面色如常,他的声音很轻,好像还带着笑,黎栗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阿姨好像知道是什么债。”
黎栗握紧双拳,深呼吸:“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栗说完就想下车却被肖长乐抢先一步拉住了她身体左边的安全带。
肖长乐拉过安全带,对准黎栗右边的卡扣,一边系,一边轻声说:“上车首先要系好安全带。”
黎栗被安全带束缚在座位上,想要开门的手颤抖起来。
“咔哒”一声,安全带扣好了,但肖长乐的手却没有挪开,就罩在安全带的卡扣上,黎栗声音轻轻发抖:“你到底想干嘛?”
肖长乐朝黎栗笑了笑,他伸手调了调后视镜,黎栗跟着他手的动作,看了一眼后视镜,“啊!”
后座上还有人!
她透过后视镜,和后座的眼睛对上,一瞬间心跳骤停,手上拿着的手机掉进了座位的缝隙。
那是一双深沉而黑暗的眼睛,用瘆人又可怕的目光注视着她。不止是眼睛,他脸上的疤贯穿过眉峰到太阳穴,他眨了一下眼睛,疤扭动着像要钻出皮肉。
黎栗听见肖长乐微笑着安慰:“别害怕。”
“车窗贴了膜,监控是看不到车内的情况的,”肖长乐又说,“阿姨就当他们都不存在就好了。”
他们?黎栗慢慢地转过头去,心跳猛地加速,她的后座上坐了三个人!
她最开始看到的人坐在最中间,左边的人神情不羁,右边的人面无表情。
他们全部都盯着她。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武器吗?
冷汗从后背涌上额头,黎栗回过头看向身边的肖长乐。
“阿姨知道赌博的债务违法吗?”肖长乐自问自答,“阿姨上过大学,应该知道。”
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保证会安排好。
他们解释说,赌债在法律上一般无效,但如果做成“民间借贷”,贷款人不在场下注,只负责出钱,对方又无法提供赌博相关的证据,所有借款格式正规,还有签字时的录像,即使对方告上法庭,法院大概率也会判定债务合法成立。
黎栗看过录像,“是否清楚金额?是否自愿?是否知道后果?”魏菀不耐烦地回“是是是,我知道”。
没有胁迫,也没有诱骗签字。魏菀怎么证实是“赌债”和“设局”?她没有证据,在场更不会有人替她作证。
黎栗慢慢冷静下来,变得娴静温婉,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我不太清楚,你们欠的是赌债吗?欠款上写着赌资或是下注吗?”
“阿姨为什么问‘我们’?”肖长乐轻轻笑起来,他笑的时候眼眶周围的肌肉一动不动,只有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也不眨眼睛,黑沉沉的眼珠固定在眼白中央,“我只说过是我欠了债啊。”
肖长乐说完举起手,黎栗全身一颤,“抱歉,吓着阿姨了,”肖长乐把顶上的灯打开,“太黑了,我看阿姨害怕,我只是帮阿姨把灯打开,阿姨看,现在有光了。”
黎栗毛骨悚然,她猛地发现,肖长乐全程都在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
她心里一瞬间闪过了许许多多港片里富豪绑票被杀人分尸的案件,她坐在车里,她开车出去,没有痕迹。
黎栗颤抖起来,在漫长寂静的沉默,光下,肖长乐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车窗突然被敲响,黎栗转过头去,猛地按下车窗,看见来人,差点哭出来。
“邹一衡。”她觉得自己在叫救世主的名字。
“我刚好路过,”邹一衡俯下身问她,“黎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没等黎栗回答,肖长乐拉开门下了车,跨出去一只脚,他又回过头来,走之前,肖长乐笑着对黎栗说:“之后见,黎阿姨。”
后座上的三个人和肖长乐一起下了车,他们走在路上,右手一直没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黎栗这才解开安全带,她瘫软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仍在发抖。
邹一衡打开车门坐上了车,从车前台面的纸巾盒,抽出一张纸递给黎栗:“怎么了,需要报警吗?”
“不报警,”黎栗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立刻说,“我不报警。”
邹一衡耐心地等黎栗擦干冷汗,温和地问道:“那阿姨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黎栗犹豫着,她想起肖长乐最后的微笑,又想起肖未说过的邹一衡的身价。邹一衡是完完全全的旁观者,说不定他是最适合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人,黎栗下定决心,一句一句,从她和魏菀还有肖长乐的关系说起。
“事情就是这样,我通过第三方设局,让他们欠了好几百万的赌债,他们现在好像知道是我做的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们没有证据,”黎栗一口气说完,“我才是被破坏家庭的受害者,他个小杂种怎么敢来找我,在不见光的地下自生自灭多好。”
邹一衡从始至终没有打断她,认真地听着,用温柔的理解的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在她说完后才回:“原来是这样。”
“抱歉啊,”黎栗露出恬淡的笑,“让你见笑了。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未未的爸爸,不能让他为这些事烦心,而且这些事如果被大家知道了,我真的没有勇气去面对她们的眼光。”
私底下的事再龌鹾肮脏都是在私底下,如果放在台面上,会被鄙夷和嗤笑,成为饭后闲谈的乐子和笑话。
“但是证据现在有了,”邹一衡笑着说,“怎么办?”
邹一衡按下播放按钮,黎栗听见他手机的扬声器传来自己的声音:“我和魏菀……”
黎栗怔怔地望着邹一衡,邹一衡的眼睛里仍然有暖意,他的眼睛里总是有暖意,从第一次在家里见面,虽然是他们盛情邀请,但他上门仍然带着精致高档的礼品,风度翩翩又从容得体,饭桌上,他总是在耐心倾听而不常发表评论,黎栗第一次见到有着肖仲和地位的人,整个人的气质是沉静又温和的,更别说他的身价比肖仲和还高出许多。
现在也依旧沉静而温和地看她发抖。
黎栗回过神来,这是她家的车库,他怎么会突然路过呢?
刚刚在剧烈到窒息的压抑之下突然间放松下来,身体和大脑都完全放弃思考了。
“你说吧,你想怎么样?”黎栗认了,面如死灰,“你认识肖长乐。”
第二个问题不是问句。她肯定邹一衡认识肖长乐,甚至关系好到可以为他来插手他们的家务事,她现在也知道肖长乐是怎么查到她的了。
“你很恶劣。”黎栗说。
她没想到邹一衡回:“我还能更恶劣。”
温和的彬彬有礼的邹一衡。
“我们的家务事你也管,”黎栗破罐子破摔,他们都有录音了,无论是给肖仲和听,还是公开,她都没有好果子吃,她平静的富太太生活到头了,“你觉得肖长乐他妈和他很对吗?”
“这是违法乱纪的事,”邹一衡平淡地说,“他说他拿到录音也不会怎么,只是希望你也不要再做什么了。录音他不会删。”
“对不起,”无论是不是真心,黎栗道歉了,“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下次枪口对准人的时候,”邹一衡说,“在扣下扳机前想一想,对面是人。”
邹一衡走出车库,何理第一个迎上来,他已经擦掉了顾长青画在他脸上的疤:“事情是这么解决的吗?你哄小孩儿呢。”
邹一衡原本就有证据,他还转发给自己了。黎栗的朋友圈非常单纯,她能找到的关系和资源,只能是利用熟人网络的人情式合作。而人情交换,很容易就能拿到证据。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