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从是你心里真正的意愿吗?”邹一衡克制地说,“不要故意惹我生气,不要通过这种方式。”
“哪种方式?”肖长乐不假思索地反问,像是专程找事。
他确实在找事。
“故意贬低你自己,同时也贬低了我的判断力。”邹一衡神情轻松,甚至还笑了笑,肖长乐知道他没有被自己“冒犯”到,他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儿,只有纵容,不会真的生气,因为是“小孩儿”,犯不着。
“乐哥,这样显得我很没有眼光。我们乐哥,不止于此。”邹一衡说。
邹一衡停了片刻,补充道:“顺从也不一定就能换取稳定安全和不被伤害。”
“什么不止于此,你不要捧杀我。”肖长乐说。
他穿着邹一衡的家居服,邹一衡穿185,而他平时只穿到180,衣袖和裤腿都长了一小截。
肖长乐把滑落到手背上的衣袖折了两折,重新挽到手腕上,带着一点自嘲的平淡说:“但我确实没有野心,没有目标,也没有理想。”
也不是所有话都是为了让衡哥对自己更加坦诚才故意说的。
他没有欺骗邹一衡。
他从来就没有想要成为屠龙的少年,他只会在勇士凯旋的时候,坐在城门口的路边鼓掌。
如果想追邹一衡也算目标,那自己现在真的就只有这一个明确的目标。
但衡哥不会认可他这个目标。
肖长乐想挤出笑来,却没能做到。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他把没处安放的慌乱和失落都藏得很好,只是不自觉微微绷紧的肩膀还是泄了底。
“乐哥,我没有要你变强、变硬、变得有野心。”邹一衡轻声说,他知道肖长乐为什么低落。
“社会常常假装每个人都应该有目标有规划有雄心,要往上走,要‘成就一番事业’,”邹一衡伸手整理好肖长乐的衣领,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但不是每个人都必须用成功来证明他的价值,也不是每个人的心都必须为了热血和奋斗燃烧,你可以不愿意被逼着往前跑,可以不乐意被比较,也可以不去承担任何人的期待。”
“当然也包括我的。”邹一衡笑了笑说。
“你对我有期待吗?”肖长乐低声问,勾了个笑但看着却不高兴,“我以为你对我没有期待。”
“我希望你可以探索自己人生更多的可能性,”邹一衡把被肖长乐攥紧的衣袖从肖长乐手指间解救出来,好好地抚平、理整齐,“但那不是指取得多大的成就,我说清楚了吗,乐哥?”
他知道肖长乐想要的也不是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他想要的是被选择、被珍惜、被偏爱,这些他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但是……那真的值得他追求吗?值得作为他最重要的追求吗?
肖长乐在心里重复邹一衡说的话,可以不往前跑,可以不被比较,也可以不去承担期待。
只有衡哥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只有邹一衡。
还有,希望自己能探索世界。
“我不清楚,”肖长乐站起来说,“我也不想听。”
“是因为觉得我是小孩儿,所以我需要去探索人生的可能性,是因为觉得我是小孩儿,所以你自己的事,你才什么都不和我说吗?”肖长乐平静地问道,就像在问“今天天气真好,明天大概也不会下雨吧”。
“你今天没刮胡子,你该刮胡子了哥。”肖长乐不等邹一衡回答,说完往洗手间走。
他昨天睡前洗了澡,他知道邹一衡带来的洗漱用品都放在哪里,他看了,里面有一整套的工具,衡哥不是用电动剃须刀,他和自己一样,是用刮胡刀湿剃。
肖长乐打开水龙头,洗手液挤到手心,认真地搓洗手心、手背和指缝。
洗完,用一次性的棉柔面巾擦干手上的水,再抽出一叠新的面巾纸展开,把手转到另一个方向,红色的热水标。
这里是二十四小时恒温循环热水。
肖长乐伸出手感受着水温,手背将把手往中间拨了拨,等了片刻,再伸出食指到水流底下。
现在温度合适了。
肖长乐看着热水把面巾纸慢慢浸透,再一点一点拧干到它不再滴水,最后拿着一叠温热的面巾纸,走出洗手间回到病房。
“不用……”
“嘘……”肖长乐轻声打断邹一衡,把温水泡过拧干的面巾摊开,覆在他脸上,指尖顺着面巾的边缘一点点抹过去,“不要说话。”
“你不方便,哥,”肖长乐格外认真地对邹一衡说,“交给我。”
用完一张换另一张,湿热在皮肤上停留的时间很短,却一层层叠上去,用过的纸被肖长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软化胡须非常关键。”肖长乐把最后一张面巾纸敷在邹一衡的脸上,对靠在病床上的邹一衡说。
但面巾纸一张接一张,不仅脸,他连邹一衡的下巴和脖子也一起擦了。
“水温合适吗?”肖长乐低头问道。
邹一衡没回答,抬着眼看他,那双眼因为距离太近而显得更深。
肖长乐也没等邹一衡回答,伸手感受了一下面巾纸在邹一衡脸上的温度,笑着说:“还行。”
肖长乐去洗手间接了一盆热水端到病房里,同时带来了邹一衡的剃须皂和剃须刷。
“衡哥我没用过剃须皂,”肖长乐拿着剃须刷看,“还有配套的刷子,是马毛吗?”
“獾毛。”邹一衡说。
“哦,”肖长乐点了点头,“我平时都用剃须泡,”他接着把刷子的刷头泡在温水里,“但我知道怎么做,得泡一会儿。”
“你坐得有点高了哥。”肖长乐泡着刷子,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尾,弯腰握住调整床面高度的摇杆。
他看着邹一衡,慢慢地把床的高度调低了些,“好了。”
肖长乐重新洗完手,给邹一衡换了一张新的温热的面巾,从温水里把剃须刷拿出来。
刷毛还滴着水,肖长乐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刷毛根部,把水挤掉了一些。
邹一衡的视线落在他指尖上。
“我知道的,”肖长乐对邹一衡说,“要保持湿润,但不能滴水。太干,打出来的皂像牙膏,太稀,又滑不住胡子。”
肖长乐笑了笑,直接拿起装着剃须皂的皂碗,用刷头贴在皂面上,压了压,开始打圈。
等到刷子上堆起厚厚的皂糊,肖长乐把刷子放到剃须碗里,停了下来。
“我想直接在哥脸上打泡。”肖长乐拿着剃须碗说。
有两种打泡的方法,可以在剃须碗里画圈、慢慢加水打,但也可以直接在脸上打泡。
邹一衡喉结上下动了动,呼吸仿佛比刚才浅了一点。
肖长乐揭开面巾纸,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邹一衡的脸,一触即分。
“是湿润的,”肖长乐笑着说,“那就不用把脸再打湿一次了。”
肖长乐用脚勾过身后的板凳坐下,整个人俯下去,靠近到能看清邹一衡每一根胡茬的距离。
肖长乐拿着刷子,从他的左侧脸颊开始,顺着他的脸型,慢慢地用刷头以小圈打转。
刷毛贴在皮肤上的那一瞬间,邹一衡明显绷了一下。肖长乐低头,额前的发丝擦过邹一衡的颧骨。
他们离得这么近,肖长乐不知道感受到的灼热呼吸,是属于自己还是邹一衡的,肖长乐不眨眼地看着邹一衡的眼睛。
但刷着刷着就有点干了。
“水是不是太少了?”
肖长乐低声问了一句,也没等谁回答,问完,转身用左手沾了点盆里的温水,轻轻地拍在邹一衡脸上。
那动作更像是抚摸,从邹一衡的左脸到右脸,从下巴到颈部,停在喉结。
肖长乐的手像被钉住了。
指尖按在那里的时间长得过分,面巾纸薄得几乎挡不住皮肤的温度,喉结在纸下轻微地滚了一下,带动整片喉部的肌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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