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一衡回想起捡回土豆那天,小瘸狗在雨里蹦跶着摇尾巴。
钱本来打算是直接给他,但邹一衡觉得他平白无故拿到钱,反而不会开心。
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会喜欢不平等的关系。
“充电宝也是给我带的吗?”邹一衡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八十八。
“不是,你手机没电了吗,”肖长乐拿着充电宝问,“三种线都有,用吗?”
“给我吧,”邹一衡接过充电宝,“下次带一个就够了。”
下次说出来这么自然,邹一衡把线接上插口。
“好,”肖长乐听到下次就又开始笑,“两个充电宝是之前放包里的,结果出门忘拿出来了。借条怎么写?”
他虽然签过一次欠条,但条款都是对面写好的,他只需要签名和盖手印。从一张白纸开始的流程,他不熟悉。
邹一衡看他拿着笔和纸,一副只要一声令下,他就一个一个字照着写的架势。
虽然欣赏他的纯粹和简单,但却不想他太单纯,太单纯容易被骗。
“你……”邹一衡说,“长点儿心。”
第38章 他其实没有什么能让的
“什么心?”肖长乐抬眼问道。
他听得很清楚,但没理解,也不明白。
既然邹一衡说了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听不懂当然也能继续问。
肖长乐发现自己好像对邹一衡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种恨不得拿着字典边查边记的执着,但他不打算控制,任由它横冲直撞地扩张。
"警惕心,"邹一衡回答,“难道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
“对啊。”肖长乐反问,"你难道会骗我吗?"
“当然,”邹一衡的回答没有犹豫,“我当然可能骗你。”
“哦,”肖长乐转着笔,不以为意,"那骗就骗了。"
他转笔的熟练程度应该不比邹一衡差,比起邹一衡骗不骗他,肖长乐把转笔中的右手展示在邹一衡眼前。
看看。
非常熟练。
顺时针和逆时针都能转,还有花样。
肖长乐等着邹一衡夸他。
邹一衡看着肖长乐,虽然解读起来毫不费力,但他却拿他毫无办法,“好好好,知道你转笔也厉害了。”
肖长乐心满意足地把手收回去,再问了一次:"欠条怎么写?你说我写。"
邹一衡说:"肖长乐。"肖长乐写下自己的名字。
"借邹一衡五万。"
肖长乐提笔写“借”,跟着的“邹一衡”三个字,他一笔一划写得格外仔细认真。他早就数过了,邹一衡三个字加起来一共二十四画。
最后一个万字写完,等了一等,没有下文。
肖长乐诧异地转头问邹一衡:"没了?这就没了?"
邹一衡点头说:"没了。"
肖长乐看着空白纸顶上短短的一句话,难以置信:"你蒙我呢,而且这是个病句吧,肖长乐借邹一衡五万,是借给邹一衡五万,还是向邹一衡五万。"
"表述不清,"肖长乐举起纸,食指弹在纸面上,纸张擦擦响,"这就是个病句!"
他签过欠条,知道格式。
肖长乐接着说:"欠条得写明借款时间,约定还款时间,确定利息怎么算,借款人也不止是留下名字,还得标注清楚身份证号。"
中间人和见证人,条件有限省了,但欠条至少得规范。
"嗯,我知道,"邹一衡自在地点头,"你看我现在不就在蒙你骗你了吗?"
“还有,”邹一衡笑着说,“语文学得不错。”
肖长乐瞠目结舌。
手里的笔都转不动了。
"没见过骗子是骗出去自己家底的。"肖长乐在道不明的郁闷里说。
邹一衡完全就是在骗小孩儿。
"怎么还不开心了,"邹一衡低头问他,"那你自己写,写了我收着行不行?"
又开始哄小孩儿,肖长乐更郁闷了。反正先收着,追不追债都是看债主的心情。
邹一衡又说:"我知道你不想欠我,你会还,但朋友其实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肖长乐虽然郁闷,但还是拿着笔埋头写,一边写一边说,"关系到钱的事最容易闹崩。"
"和我不会,"邹一衡看着他脑袋上的发旋儿,都说两个旋儿的人更倔强,所言不虚,"至少我肯定不会因为钱的事和你闹崩。"
肖长乐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
肖长乐正写着金额,听到邹一衡的话立马停了笔,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邹一衡,"那你会因为什么事和我闹崩?"
邹一衡抻到肖长乐开始感觉到不安才回答:"你哭着闹着嚷嚷着非要还我钱的事儿吧。"
肖长乐的不安来得太频繁,得给他慢慢脱敏。
肖长乐听完邹一衡的话,偏过头去,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但心里哼起了小曲,邹一衡没说,大概因为他也想不出来什么能让他和自己闹崩。
肖长乐在最后的欠款人一览签上自己的名字,再写下身份证号、联系电话和家庭住址,最后留落款日期。
心想,怎么可能闹崩,绝不会闹崩。
"给你。"肖长乐把欠条递给邹一衡说。
邹一衡拿过来看了一眼,"字写得不错。"
肖长乐不是没看过邹一衡的字,就邹一衡给他的签名,他再练十年也练不出来,肖长乐有时候不知道邹一衡怎么夸出口的,他自己听着都有点脸红。
"先拍个照,然后收好。"肖长乐要求道。
邹一衡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肖长乐怕他敷衍,凑过来检查他拍得够不够清楚。
肖长乐正在检查,邹一衡突然抬起头来笑着问道:“过关吗,肖老师?”
猛地撞进弯月般的眼睛里,再被一声肖老师吓得一抖,肖长乐赶紧往后缩了回去,但邹一衡目光紧跟过来,仿佛非要求证,肖长乐勉强维持着声音说:"可以。"
"那就好,"邹一衡点点头,"肖老师满意就好。"
肖长乐不敢看他了,他害怕自己不能呼吸,但又突然想起来:"我是不是还没有办出院?"
当时说好第二天就办的,结果事赶事,拖到现在还没去。
出乎他的意料,邹一衡说:"已经办好了。"
"不是本人也行吗?"肖长乐问道。
"好像行。"邹一衡笑着说。
肖长乐想起来,他去的时候,没挂号也看了医生。办出院大概也是邹一衡直接找的医生。
"你是不是又欠了人情?"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邹一衡说,"一天天想得还挺多。"
肖长乐没接话,邹一衡又问:"我的人际关系需要你帮我算?"
肖长乐老老实实地说:"不敢。"
但只有关于邹一衡的事他才想得多。
"保持。"邹一衡话音一转,"现在说说你那天为什么突然放我鸽子。"
肖长乐一五一十地把他和寸头的摩擦说了,不过省略了他和肖未的关系,以及寸头是肖未的朋友。
无论是他的爸妈还是肖未,他都不想让邹一衡知道。
他不敢冒险。
他妈能逼得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发疯,所以他从来不敢把任何人带回家。
他爸,他对他爸的印象不多,很忙,有钱,开始只是厌烦他妈,后来跟着也厌烦起他。
至于肖未,曾经肖仲和在美满的家庭生活之余,还会时不时施舍点关心过问他,因为次数不多,肖长乐记得肖仲和说过的每一句话,在他第一次见肖未的时候,肖仲就对他说,“你是哥哥你得让着弟弟”。
不止一个孩子的家里,老大应该都听过这话。
肖长乐当时说好。
后来发现,他其实没有什么能让的,他什么都没有,肖未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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