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长乐没被打扰,背得很快。
没有意义的课表背出来,得到一句是不是有病的问候,至少效果很好。
"我有吗?"肖长乐反问寸头。
寸头又骂了一句操。
肖长乐没看肖未,不知道一边的肖未是什么表情,但寸头看着很火大。
"走吗?"肖长乐问。
寸头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我一会来找你们。"
肖长乐穿过教学楼之间的小路往前,没打算留下来听他们之后的对话,他知道寸头会跟上来。
"什么事?"寸头的人和声音很快追了上来。肖长乐脚步没停地回答他:"你说让我等着,我等了。"
寸头笑的一声听起来像是轻哼,他赶到肖长乐旁边,"下午的事是还没解决。道歉来了?我心软,吃别人求我这套。"
肖长乐继续往前,他们走到了环绕着教学楼的大路上,身边偶尔有车经过。
"干啥,环校走,"寸头双手插兜,"和我谈恋爱啊。我对你没兴趣。"
肖长乐没理他的垃圾话。他们刚路过校园正门,寸头瞥了眼门口钟楼上的时间,又跟着走了五十米,拿出手机回了群里的消息。
寸头不耐烦地说:"有屁快放,我快没有耐心了,大冬天的,谁和你在这发疯。"
"左边。"肖长乐突然开口。
"什么?"寸头皱着眉问道。
肖长乐没回答,经过篮球场时,又说:"右边。"
寸头两步跨到肖长乐前面,问他:"你什么意思?"
肖长乐绕开寸头,速度不变地转过一个弯,继续说:"前面五十米。"
寸头没有跟上来,肖长乐转过身,他站在操场和法医楼之间,寸头停在操场前面。
"不走了吗?"肖长乐隔着十来米问寸头。
寸头背后操场的光很亮,肖长乐甚至都看不清他的五官,所以肖长乐没有看寸头,肖长乐看向他旁边台阶上的座位,和座位入口顶上的摄像头,说:"监控。我刚刚报的——监控的位置,这条路——恰好就是监控的死角。"
今天的夜晚没有风,肖长乐又问了一次:"不走了吗?"
肖长乐等了一分钟,寸头没有动,他的脸在强光下仍然模糊不清,肖长乐只好自己走了回去。
走到寸头面前的时候,寸头绷紧的声音说:"你在威胁我?"
"不是,"肖长乐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天气,"我只是说监控没有完全覆盖,就算在学校里也要注意安全。"
"你觉得我会怕?"寸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问肖长乐。
"不知道你,"肖长乐平静地回答,"但我们这种人很容易脱轨的。"
"因为没有刹车。"
肖长乐短暂地放空后又接着自己的话说:"你的表,你的车,你奢侈体面的生活,父母、朋友,未来不知道多少段婚姻,还有围着你,从没停下来过的吹捧、羡慕,甚至嫉妒,都是刹车。"
"你们的刹车太多了。"
"每当要做选择或者必须得放弃什么的时候,就会犹豫,你们都是这样。"
"但我们不,我们能失去和放弃的东西,太少了。”
"很好选择。"
"一条烂命,我怕什么。"
肖长乐每一句话都说得理智而冷静。
他是这么想的,这都是他的真心话,说出来一点没有磕绊。
寸头的脸色很差,肖长乐站在他面前,眼神完全没落在他身上,语气从始至终都是平的。
这里有监控,他不担心。
虽然这么想,寸头的胸膛起伏着,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肖长乐的声音轻却清晰地敲在寸头的耳朵里:"我不会再去那里打工了,但你如果还去学校投诉,就过分了。"
说完,肖长乐转身往回走,留下寸头站在原地。
肖长乐是上午收到的邹一衡的消息,他在下午和晚上无数次打开过聊天界面,背课表的时候也打开了,但他一直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没那么勇敢,也不够厉害,但他或许可以变得比之前勇敢一点,一丁点就行。
肖长乐抛起手机。
——包子,明天吃行不行?
第24章 他真的很想握紧他
明明是同一条路,来时的心情却和回去时完全不同。他完完整整地把他想对寸头说的话都说了出来,非常冷静、非常理智、甚至非常流畅,一点都没有卡顿,他也回了邹一衡的消息。
他回了邹一衡消息!
他想不出别的话,脑子里只有那一句话反复回响,今天不吃,明天吃,行不行?
肖长乐反反复复地看手机,邹一衡没开消息提醒,不知道多久才能看见。
邹一衡会怎么回,邹一衡会同意吗。
明明他的手机拿在手里,不仅有铃声还有震动,但肖长乐还是一分钟看八十遍。
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肖长乐迅速打开消息——@全体成员。他吊起来的心放了下去,但又没落回原位,将将放了一半,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但裹在忐忑和紧张里的,还有激动、期待和愉悦。就很复杂。复杂得肖长乐从手机里一抬头,面前就是放大的电线杆。
只差一点就撞到鼻尖,肖长乐迈出去的右脚踢到左脚上,凭借他魔鬼般的步伐,格外惊险地避开。
肖长乐吸取教训,把一分钟看八十遍手机减少到六十遍。
穿过一个红绿灯,还有一个红绿灯才到他租的单间。等信号灯从红转绿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肖长乐觉得可能又是@全体成员,他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群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打开微信。
邹一衡的名字出现在通知栏上,肖长乐感觉四周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站在十字路口,前后的车流突然变得静谧而缓慢,尾灯在风中拖出红色的光痕,氤氲、拉长、模糊,从余光里悄然掠过,他视线正中是邹一衡的回复。
——行。
——几点?
——我来接你。
肖长乐从连续的三条消息里回过神的时候,绿灯还剩五秒,和他一起等在路口的行人已经走过一大半马路,肖长乐握紧手机,一拉书包的带子。
等在两旁的轿车都看见了——路中间,少年大跨步地从他们车前飞奔而过。少年呼出的气飘在半空,像飞机划过云层落在身后的尾巴。"大冬天的"司机吹着车里的暖气嘀咕,却也不自主地跟着少年露出微笑。
少年脚步轻盈地越过斑马线,被书包袋子勒紧的脊背挺拔却也青涩。
“青春啊”风听到有人感叹。
肖长乐跑过了红绿灯也没有停下来,兴奋,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开心,他感觉自己像充满了气的气球,甚至充得太满了,不得不放一点。
四周城市的喧嚣开始一点点倒灌回来,有风拂过电线,有喇叭声渐起,有人从他身边擦肩走过。
一辆自行车猛地刹在肖长乐面前,车主慌乱地双脚撑地,冲他吼:"走路看路啊!"
"对不起!"肖长乐绕过自行车大声地说,他道歉时都忍不住笑,其实他是真觉得抱歉。
"你捡钱了吗!"自行车上的人大喊道。
"对不起啊。"肖长乐已经跑远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他不光清楚学校里的监控,甚至连这一带的都烂熟于心。有些习惯是很难改掉的,他只是很顺便地注意到、又记了下来。
肖长乐现在不觉得他们是朋友了。但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终于融进了一个地方,就像脱下鞋一脚踩进热水,熨帖慰藉。可后来,水凉了,他也只剩一双湿脚。他付出了代价。
肖长乐一直跑到出租屋楼下,他全力跑了大概有一千米,没做准备活动,也一点没控制速度,一停下来吸进冷空气,立刻就觉得肺快炸了。肖长乐弯腰撑着膝盖大喘气,一条龙的店主走出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肖长乐摆手说,"谢谢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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