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
他想要。
他发疯地想要。
肖长乐想触碰他,抚摸他苍白的嘴唇,像捏紧一只小蝌蚪那样捏住他的指尖。
“那我先进?”顾长青问道。
肖长乐再次点头说:“好。”
“我不关门,”顾长青和肖长乐对接下来的流程,“你听到我叫你就进来。”
肖长乐没等顾长青叫他,他等不及顾长青叫,就跟着最后的江挽,抬腿走进了邹一衡的病房。
脚步放得很轻,没装骨折。
病房里的味道还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但病房里的温度要比走廊的温度高。
进来的那一瞬间,肖长乐想到——这是和衡哥感受到的同样的温度。
门虚掩着,肖长乐站在他们身后,靠储物柜的角落里。
走近了看,邹一衡的脸色更苍白了。
顾哥和他说,衡哥是一面镜子,可以照出对面人的模样,他问顾哥,“为什么我在衡哥眼里看见的自己更好?”
顾长青没回答,肖长乐也没追问。
衡哥闭着眼没睁开,他不动声色,直到听到顾长青说把自己带来了。
肖长乐这时反倒不敢看他。
面前的江挽和何理主动把路让开,顾长青也绕到了床的另一边,肖长乐努力一瘸一拐地朝着邹一衡走过去,脚踩在地面上仿佛真的会疼痛,最后几步是单腿蹦的。
邹一衡的目光先落在肖长乐腿上,接着慢慢往上,移到他垂下来的眼睛,肖长乐不敢眨眼,一直低头看着床单。
“你可劲儿试探他的底线,他要是生气,你就道歉,但也不用做出弥补,下次还继续试探他的底线。”顾长青这么教肖长乐。
“你虽然还没表白,但邹一衡已经知道你喜欢他了。不过,他还不知道,你也已经知道了他知道你喜欢他。”顾长青的绕口令肖长乐也听懂了,顾长青接着说,“窗户纸对你来说就是单向透明的。”
肖长乐在心底默念:“窗户纸站在我这边。”
“哥。”声音不用刻意压低就是沙哑的,轻飘飘地落在邹一衡的床单上。
肖长乐看见邹一衡的指尖动了动,然后手指慢慢握紧了。
肖长乐藏在背后的手指也跟着握紧了。
他知道邹一衡不想自己来。
顾长青立刻后退了一步。
肖长乐这时悄悄地把目光往上放,邹一衡的脸色并不好,眼睛里有火,是冰冰冷冷的火,看得人瘆得慌。
邹一衡用带着火的眼睛拧着眉看向顾长青,顾长青毫不犹豫地再后退了两步,“那什么……”
顾长青话还没说完,邹一衡又把眼神落在面前的肖长乐身上。
视线撞上,肖长乐没退也没躲,咬紧了牙,又叫了一声:“哥……”
肖长乐想说“我错了”,打算贯彻“认真认错,死不悔改”的人生信条。
他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但还没来得及说出道歉的话,就听见邹一衡“嗯”了一声。
肖长乐愣了一下,也不道歉了,紧跟着再叫了一次“哥”。
低着头,笑意被压在他垂下来的眼睛和背后交叉的指缝间。
邹一衡脸色丝毫没有多云转晴,看着肖长乐,仍然拧着眉,却又回应了肖长乐的轻声呼唤。
“割地赔款。”邹一衡敲了敲床边的金属护栏,面无表情地指着沙发示意肖长乐去坐。
肖长乐笑了起来,看邹一衡没笑还是冷着脸,又赶紧做出心虚的模样。
一边心虚一边放下病床旁边的护栏,肖长乐径直在邹一衡的病床上坐下,想了想,接道:“款到发货。”
“祸不单行。”邹一衡心情很差地说。
肖长乐这次的笑没能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又压得飞快,硬生生收成一声短促的鼻音。
曾经他像衣服上的脆饼干渣、站起来时又落到地上的那些无人在乎也无人倾听的话,现在终于有一个人接住了。
即使冷着脸,疲倦又烦躁,衡哥也接了。
肖长乐晃了晃没打石膏的腿,想要控制住,脸上却怎么也绷不住那点笑意。
“顾哥说你出了车祸,是什么时候的事?”肖长乐指尖在被单上蹭了一下,指了指邹一衡胸前的绷带,接着无比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病号服最上面一颗扣子。
手伸得自然,纽扣和扣眼却一直对不准。
肖长乐凑近了一些,又好像凑得太近了,几乎一抬头就能撞上邹一衡的下巴。
太近了,更扣不上了。但现在后退更刻意了。
“斗鸡眼了。”邹一衡垂眸,食指很轻地点了点肖长乐的额头。
肖长乐整个人一抖,猛地抬头往后退,要不是邹一衡反应极快地往后仰了仰头,他们差一点就撞上了。
邹一衡伸手揉了揉眉心,刚刚动作一大,头变得更晕了。
肖长乐悄悄地看向邹一衡的病号服,虽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但他知道,最上一颗纽扣还握在自己手里。
什么质量!
这破病号服什么质量!
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批发的吗!
还有,躲什么!
有什么需要躲的!
现在该躲的人是邹一衡!不是他!
肖长乐表情僵硬地坐在身边,邹一衡想起来回答肖长乐的问题:“今天上午。”
骗子,肖长乐心想。
作者有话说:
邹一衡:到底谁是骗子,嗯?
第107章 该有颗欢乐豆
顾长青望过来的目光不仅带着挑衅,还有果然如他所料的得意,飘飘然的神情看在眼里,很扎眼,还烦。
邹一衡收回和顾长青对视的目光,看向小心坐在自己床边的肖长乐:“你先出去坐着,我有话对你顾哥说。”
顾哥两个字被邹一衡咬得很轻,顾长青给肖长乐使眼色,“留着,别走,不能只我一个人承担邹邹的怒火”,接着顾长青发现肖长乐完全没接收到信息,肖长乐的余光里都没有除邹一衡以外的空间和位置。
肖长乐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拽着被套的一角,迟疑着问道:“我不能听吗?”
他手里总喜欢拿点儿东西,空着就没安全感,邹一衡吓唬他:“连你一起骂。”
没曾想听到邹一衡的话,肖长乐反而雀跃起来,眼睛都睁大了:“那你骂吧。”
快骂。
一副引颈就戮坐等着被骂的期待。
是在期待什么?邹一衡一时间挺想打开肖长乐的脑子看看,他现在都理解不了肖长乐了,顾长青在一边噗地笑出声来,邹一衡忍了忍,一闪而过的笑意抿在嘴角,随便找了个理由:“我想喝热牛奶,你去楼下商店帮我买一杯,好吗?”
肖长乐看着衡哥微笑的眼睛,知道是借口也说不出不好,拿着手机闷头出去了,肖长乐没忘了自己还骨折着,蹦到门口,邹一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门关上,门口坐着等。”
肖长乐两条都没听,他既没关上门,又没在门口坐下。门敞开一道缝,肖长乐站在门边,耳朵贴着缝,想听他们在里面说什么,但声音隐隐约约,只能听清一两个字。
“遛他很有趣?”肖长乐一出门,邹一衡就收了笑,他们彼此都太了解,是真生气还是装作生气的模样,一眼就能看明白。
顾长青站直了,收起面上的漫不经心,学肖长乐坐在邹一衡的床边说:“我当然知道你能看出来。”
“你也知道我不会拆穿他?”邹一衡问。
肖长乐是真不太会撒谎,演技也远不到炉火纯青,石膏的伪装更是极尽的敷衍和拙劣,仿佛还怕他看不出来。
顾长青是故意的。
从头到尾只有肖长乐蒙在鼓里。
“现在知道了邹邹,”顾长青笑着说,“我之前其实不那么确定。”
就是想要确定来着。
顾长青往后微微一仰,背靠着床尾的挡板。
“你说他不是小孩儿,但你还是对他过分关注了。你矛盾了邹邹。”顾长青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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