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哥一个字没说,从地毯上起来,转身就走了?
肖长乐跟着站起来,踌躇了一会儿,又坐回地毯上。
好在没等多久,他哥又回来了,但是他哥是带着何理一起回来的。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何理把一叠文件拿出来,放在肖长乐面前,一本一本地翻过,“房产买卖合同,房产受让确认书,房产登记申请书,股份转让协议,股份受让确认书,股东会决议,新股东登记文件。”
肖长乐没有反应过来。
何理接着说:“合同中约定,邹一衡作为买受人完成交易,但指定肖长乐为最终权利取得人,房产与股份在交割当日直接登记至肖长乐名下,邹一衡仅作为出资人与合同相对方存在,不主张任何权利。”
走完程序性确认,何理把笔拧开递给肖长乐:“权利取得人知情且接受,确认没问题就签字吧。”
何理说完了,肖长乐接过笔,仍没反应过来。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件,机械地翻页,读到其中几行——邹一衡指名肖长乐为最终产权登记人,产权直接登记到肖长乐名下,邹一衡支付全部房款,肖长乐受让该房产。
何理看肖长乐久久不动,又补充说明了一句:“材料和文件都没有问题,没有什么对你不利的隐藏条款,可以放心签字。”
“房产和股票是什么?”肖长乐抬起头问邹一衡。
肖长乐脸色苍白,邹一衡察觉到他的反应不对劲,向他解释道:“是你小时候住的房子和你爸公司的少量股票,公司的事情你不想管可以不管,也不用参与股东投票和决策,不承担经营责任,每年自动领分红,房子你之前为了还债卖了,这些……”
原本也都该是你的。
“我不要。”肖长乐说。
邹一衡还想说的话,“不用当小狗,但可以当男朋友”,卡住了。
肖长乐看着他的眼神,几乎让他感到疼痛。
肖长乐放下文件,开始收拾沙发上的包,其实没什么可收的,他只是拉上拉链,然后背上包。
拉拉链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肖长乐背上包,他没想太多,还来不及想太多,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能留在这里。
他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没想过他的毫无保留会得到他哥这样的回答。
肖长乐朝大门走去。
他其实也没想要邹一衡现在回答他,他可以等,他只是想说,他从来没有特别认真地说过,而且送礼物应该说点儿什么,他觉得在日历本上的第一天或许是一个好的时机,他也没问“我当你的男朋友好不好”,他给了他哥很多的空间。
肖长乐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可能他什么都不该说。
他不能看着面前的邹一衡表现得若无其事,他不确定自己待在这里,还会不会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会不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会不会也伤害到邹一衡。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失控,怕下一句就把话说绝了。
一句不行已经够了。
已经用尽全力了。
现在,他得离开。
肖长乐用劲拧开门,冰冷的风扑到脸上,室内和室外几乎是两个季节,肖长乐站在门口,发现自己忘记穿上外套了。
回过头,邹一衡跟在身后,手里递过来了外套。
肖长乐看着外套,慢慢伸手接过,他不敢看邹一衡的眼睛。
“我不要。”肖长乐在走出门前又说了一遍。
说完,他抱紧外套大步走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肖长乐沿着马路一直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保安还和他说了元旦快乐,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回复。
肖长乐又走了一段,觉得累了,看见面前有一张长椅,慢慢地在长椅上坐下。
四周没有灯光,远处建筑的轮廓沉在夜色里,连马路上的路灯都隔得很远。
光落不到这里。
肖长乐把脸埋进手里的外套。
他想到今天原本想问邹一衡的问题——是差距还是差异?
现在不用问了。
他哥觉得是差距。
他哥从一开始就觉得,那是差距。
冬天太冷了,今晚格外的冷,肖长乐把外套抱得更紧了些,紧到十指发白,全身都在战栗,他忽然想起江哥说过的话,说顾哥像夏天的阵雨。
但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这个比喻。
夏天的阵雨,一阵风过,就消失了。
他一直很清楚这种消失意味着什么。
魏菀骂他推他让他滚出去说他死在外面最好,肖仲和每一次看过来的那双冷漠的无动于衷的眼睛,肖未自信开朗阳光的笑脸看到他瞬间转变成轻蔑厌恶的神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是不是总是会被放弃,是不是差劲到总是最先被放弃。
现在甚至还没有开始,他哥都在准备放弃他了。
……
肖长乐终于动了,他抬起头,一点一点地展平袖口的褶皱,然后,慢慢地穿上外套。
他不能一直这样坐着。
冬天的寒冷虽然漫长,但好像又太冷了,冷得骨头缝都开始疼。
肖长乐对着空气轻声说:“很疼。”
没人问他。
“不去追吗?”何理走上前,问垂眸站在门口的邹一衡。
邹一衡“嗯”了一声,收回手插进兜里:“他有离开的自由。”
肖长乐不想他追上去。
邹一衡转身回到客厅,收起桌面上的文件,“先放我这儿吧。”
“我在楼下等你。”何理看着邹一衡上楼的背影说。
从二楼书房下来,邹一衡坐回何理身边。
“怎么这么久?”何理问。
“何理,那些文件,”邹一衡揉了揉眉心,突然开口道,“他好像不知道,我给他的,是随时可以离开我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131章 那他要真走了呢?
“他需要吗?”何理轻声问邹一衡。
邹一衡没回答,伸出手揭开画框,在地毯上,把眼前的拼图打散。
以前没办法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会拼图,他拼过很多幅,不知道现在那些拼图都在哪里,大概离开家的时候,被他请来做清洁的人清理掉了。
拼图的图案都大同小异,不过,他也不是为了得到最后的完整图案。
堆积如山的拼图碎片能让他暂时从现实中抽离,它的混乱和无序就像是他的解压阀门,再通过一块又一块地复原碎片,看着它越来越有序而获得平静。
邹一衡握着其中一块拼图,久久未动,他确实太久没拼过了,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了。
邹一衡放下拼图,靠着茶几说:“他需要。”
“是你觉得他需要。”何理笑了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邹一衡。
邹一衡接过热水放在茶几上,拿过手机编辑消息,“到家说一声。还有,明天记得冰敷。”
最后删掉了后半句发过去。
“你变了邹邹,”何理笑了笑说,邹一衡编辑信息没有避开他,他看到了他打字犹豫了又犹豫,发出去前还删删改改的,“你以前不是会为这些事犹豫的人。”
何理接着说:“我记得你刚回国的时候,我也不理解你的选择,我还问你,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你怎么回答我的?”
“可承受的生活,有意义的投入,和偶尔的快乐,”何理低头凑过去看邹一衡的手机,“怎么样,他回你了没,没回啊。啊——那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变了吗?”
邹一衡转了个方向,拿着手机,背对何理。
没回。
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叫到车了吗?
邹一衡打开天气,看现在室外的温度。
只有四度。
至少他脑袋上的包,约等于出门就在冰敷了。
“聊聊,”何理拍了拍邹一衡的肩,“帮你整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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