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讨厌暗恋(73)

　　没被跟踪过的人，大概挺难想象一路上竟然有这么多可以被利用来反射自己影像的物品。

　　商场的橱窗，便利店的玻璃门，路边车的反光镜，甚至是手机手表的镜面，当然最后这一项不太容易。

　　肖长乐不能更随意，不止目光，他还没控制步频。

　　步频和目标不能完全同步，但也不能有太大的节奏差，不过，男人不值得他费这个事。肖长乐看着地图，这条线路的终点太容易猜到了，男人在往地铁站走。

　　他甚至能判断出男人要去哪个地铁口。

　　肖长乐取下口罩，让自己的脸暴露在监控中，隔着一团嘻嘻哈哈打闹的小年轻，从男人身边经过。

　　胳膊摇摇晃晃的男人毫无察觉。

　　肖长乐继续往前走，把男人甩在身后，他只要看过地图就能记住线路。

　　地图总是会惊喜地导航出一些能显示它强悍覆盖面的小路。

　　比如两栋旧居民楼背后夹着的小巷。

　　拐进去的瞬间肖长乐就知道，监控拍不到。这地方只有两堵斑驳的墙和尽头那一盏半亮不亮的路灯。

　　小巷不算窄但很长，路灯的灯光荡漾，肖长乐手里拿着钥匙，钥匙尖吱吱嘶嘶地划过小巷的灰墙。

　　肖长乐靠在墙上，等在小巷中央。

　　跟踪最重要的，不是一味跟着，而是提前预测。

　　但还得赌，没有其他人和男人一起也被导航带过来。

　　今天运气不错。

　　只男人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肖长乐低头玩着手机。

　　男人经过时没有一点警惕性，他嘴里还哼着歌，耳机的声音大约盖过了环境窒息的安静，他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在等他。

　　肖长乐一脚踹向男人后背，男人登时扑到在地上，肖长乐膝盖抵住男人后腰，钥匙顶在男人后心，男人以为是刀，一动不动，颤抖着喊道:"大哥，我没钱!"

　　肖长乐取下他一边的耳机，压低声音说:"手机。"

　　男人颤抖着回答:"衣服兜里。"

　　肖长乐摸向男人外套右边的口袋，"在左边。"男人又说。

　　但右边也有东西，肖长乐拿出来一看，是短款的皮夹子钱包:"没想到你还挺复古。"

　　"大哥，钱包里也没钱，"男人哆哆嗦嗦地说，"只有证件，我真的没钱，我都好长时间没工作了。"

　　"少废话，"肖长乐打开手机又问，"密码。"

　　"1404。"

　　"我手机里也没钱，"男人着急证明，"我要有钱，我能跟老女人在一起吗，大哥你看我的脸，我刚才从派出所出来，就是因为被那老婊子打了一顿。你看我这一身的汤汤水水，还有脸上的青肿，我真没钱。"

　　肖长乐搜索聊天记录，聊天记录删了；退出聊天打开相册，从头划到到底，相册里也没有；再一打开云盘，查看上传记录，云盘里果然没删。还是高清原画质。

　　这个不可回收的垃圾。

　　肖长乐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上传记录，删完男人手机上的全部视频，清空回收站，再从男人的钱包里拿出他的身份证和驾驶证。

　　肖长乐一把将男人拽起来，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拍下他的身份证和驾驶证:"这是你偷拍的证据，现在只要我们想，我们随时都能去警局报案，随时都能向你提起诉讼。”

　　男人瞪大了眼，脸色一变，再一看，“大哥”手里哪有什么刀，只有一把钥匙，在“大哥”指尖轻飘飘地转着圈。

　　他随即认出了那双眼睛，冷漠、沉静，半小时前还在调解室和自己面对面。

　　"操。"男人骂了一声，握着拳朝肖长乐扑来，肖长乐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男人扬起的拳头，没能落下来。

　　肖长乐手掌一翻，抓住男人的手腕，狠狠一扣，男人的整条胳膊连着肩膀被甩向墙面，砰地一声，墙跟着震起来。

　　面前人的速度快得让男人根本无法做出反应，身体瞬间就失去了平衡。

　　下一秒，肖长乐腿一蹬，身体贴上前，反手勾住男人的肘弯，手臂一绞，猛地卡死关节。

　　男人反应过来时，胳膊已被狠狠别在背后，整个人被反拧着手腕压在了墙上。

　　“还打吗？”

　　肖长乐肩膀下沉，肘部压住男人脊背，一脚踹向男人的膝盖弯，男人呻吟着跪下来。

　　男人一张嘴，肖长乐的手立刻从他背后捂了上去。

　　这傻逼竟然还想求救。

　　"你要敢咬我的手，"肖长乐冷淡地说，"我下次就踹正面中间了。反正你这种垃圾，不//举是社会的福报。"

　　男人的手机还握在手里，肖长乐打开手机上的微信说：“我现在发个朋友圈怎么样？”

　　“你朋友还挺多，”肖长乐翻着他的好友列表，“亲戚也不少，不仅有你爸你妈，还加了你二舅公三姨婆和大外甥呢，今天让他们都认识认识真正的你。”

　　“我错了，”男人不敢再反抗，就着跪姿俯下身恳求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永远都不会觉得自己真错了，你只是知道该低头了，”肖长乐面无表情地把这些微信号拍下来，“现在他们的微信号我都有，你要敢再出现在魏菀面前……”

　　“我绝不会再打扰她，”男人立刻保证，“求求你了，千万不要发。”

　　再揍他一顿吗？

　　肖长乐弯下腰，拍了拍男人的前胸，男人的身体在肖长乐的手底下抖起来，威胁比惩罚有效。

　　"抱歉。”肖长乐说。

　　男人抖得更厉害了，肖长乐接上:“墙上的灰都蹭你衣服上了。"

　　“没事，”男人的那口气没敢松，他全身绷紧着，不敢抬眼，“我错了。”

　　“我会盯着你，”肖长乐随即把两袋点心放在男人腿上，“这两袋点心给你吃，不要浪费了。”

　　肖长乐离开的时候，男人腿软得站不起来。

　　再次穿过五光十色的街道，夜晚的行人仍然占满每一片空地，冒烟的锅炉和烤串燃起来滋滋作响的奏鸣曲。

　　经过酒吧门口，三三两两小年轻聚成圈，指尖夹着烟头，忽明忽暗，像焰火燎过黑夜，他们彼此凑近时爆发出巨大又尖锐的笑声，背后酒吧里澎湃的音乐声呼啸。

　　肖长乐仍然没饿，但靠近时听了一耳朵。

　　英文歌。

　　听不懂。

　　肖长乐走出喧闹的人群，往小面馆去。

　　面馆门头上挂着一张霓虹灯管式招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字红彤彤地闪烁着，空中突然开始下雨，前面的人提着包跑起来。

　　雨轻飘飘地落在脸上，只一滴两滴。肖长乐眨了眨眼，没加速。

　　跑不跑，前面都是雨，肖长乐看着字往前走，招牌上的字在雨里也能看清。

　　到面馆门口，雨已经大了起来。肖长乐一抹脸走进面馆，在魏菀对面坐下。不是正餐的时间点，店里的空桌子竟也不多。

　　魏菀用平时打包用的白色塑料绳扎起她一把的头发，见肖长乐坐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低头捧着面碗继续。

　　她吃得很投入，碗里还加了一个煎蛋，看她鼻尖冒起小汗珠，肖长乐抽过桌上的纸递给她。

　　麻辣油的味道很香，但他还是没感觉到饿。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了，虽然是他看着魏菀吃。肖长乐又抽出一张纸来。

　　魏菀吃完擦过嘴，肖长乐学着邹一衡说话的语气，尽量柔和地问她:"你和你的前男友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魏菀把擦嘴的纸扔在桌上，"现在想来笑话我了?可给你找着机会了。"

　　肖长乐努力控制住温柔的语气:"不是，这不是你的错。视频我已经删了，你不用担心。"

　　魏菀眉头一拧，声调陡然拔高:"你去找他了?我他妈让你去了?"

　　"你去当什么英雄?求着我感谢你?"魏菀骂道，"滚蛋。你们都他妈滚蛋。"

　　他们的沟通从来都没办法心平气和，肖长乐无法理解，跟着冷下脸来:"我不想当英雄，也不想接到派出所半夜打来的电话。"